第19章(1 / 8)
云弥一眼就认出来。
可他宁愿下面躺的是一副腐烂的尸骨,让自己辨不清是谁。
而偏偏事与愿违,面前躯体保留着完整模样陷在沙土里。
微张的狐狸眼,死白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四处附着的肌肉已经萎缩。
整个身体都变得削瘦脆弱,仿佛一碰即碎。还有他熟悉的绛紫色衣裳,披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了。
是祂……
祂连一口棺都没有,躺在这灰黄色的沙土里,与这方贫瘠作伴。
云弥全身都僵住。自己像被冻在冰川深处,极俱寒冷的体温吞噬他,以致感知不到痛,甚至没法呼吸,血流也都停止了。
“鬼神大人。”
从打颤的唇齿间唤出四个字。
他注视着那张脸,毫无生气的脸。
祂可能……只是睡着了,睡太久了,以致有些脱了相,没关系,他可以唤醒祂。
云弥连掐起十余张灵符,满身的灵力都灌注进去。
“一念破寐,万籁归明……”
他几乎是哭着念出这些咒,每一个字音都在发抖。所有神经都绷成一根根细弦,轻轻一拨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如今视线聚焦在祂脸上,近地面吹起的风拂过那低垂的睫毛,祂终于眨了眼睛!
他好不容易扯出一丝惊喜的笑,只是风力稍弱一瞬,眼前又陷入了寂静,忽然什么都不剩下。
那从死灰里窜起的一丁点火星,猝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沙暴在周身卷起,把手里的灵符吹落一地,他拈住的两指间空荡荡,竟是没有一张灵符能发出哪怕再微弱的作用。
云弥随后把全部符纸都掏出来,用自己的血当场画符。
但实在控制不住剧痛的手指,符字歪歪斜斜落在金鳞纸上。
他念遍了所知的一切咒语,一直喊到声音嘶哑,喉咙里都在冒血,到最后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祂还是不醒?
他手指都要绷成扭曲的弧度,灵符被掐到皱起,脆薄的纸张马上要就此穿透。
“求求你……显灵啊!”
话语全都被沙暴掩盖,到头来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这些祈祷。
神明不是不会死吗?祂只是睡着了啊。梦总有醒的时候,那他在这里陪祂,等到祂醒来一眼就能看见他。
云弥跪行到她近身处,慢慢放低身体,和她一起躺在沙土里。
那些手又伸出来,抓住他的头发,勒住他的脖子,缠上他的断肢。
他这一次不想管了,任由自己被满是尸臭味的祟物包裹。
陷进土里的感觉好像躺在柔软棉被里,身边还抱着祂,他该满足了。
他牵起祂的手,好凉。
云弥用掌心紧紧裹住祂的十指,仔细地揉搓,试图传给祂一点温度。
可自己好像也活不了多久。
黄沙和碎骨渣呛进肺腑,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那些东西在身体里将内壁剐得血肉模糊。
他还想在最后一刻亲吻祂。
但唇瓣碰到祂脸庞时,那僵冷的触感令他眼泪彻底如洪水决堤。
酸咸的泪浸满脸颊,把伤痕泡得发涩,落到发间的时候已经是血红一片。
云弥环住祂的肩,用自己跳动的心脏去贴近祂毫无声息的身体,试图唤起祂心中一瞬地跃动。
好疲惫……
为什么祂还是没有反应?像块石雕一样卧在自己身侧,祂不会反握住他的手,也不会主动抱紧他。
那就由他来拥住祂,便和祂一起这样睡一觉。
像祂曾经说过的话:梦醒了,世界就天亮了。
当天边真的翻起白光时,他睁开眼,竟然真的看见了祂。
祂站在身旁,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云弥清楚感知到祂眼底的怜爱和不忍。
“鬼神大人,您回来了……”
他向祂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是残缺的,腿也是断了一半,全身都脏得不行。
后来手伸到半空,又怯怯缩回。
他不想弄脏祂,不想让祂拥着这样狼狈的自己。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