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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2 / 3)

“李寅殊,你究竟像谁?”李昶林问他。他看着小儿子的脸,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到底是像他还是妻子,至少在前途上,他们都不会这样糊涂到底。

李寅殊只道,“我不想和他离开。”

李昶林了解又不了解他,他知道这个人的性子,看起来最没出息,但一旦认定的事情,旁人再怎么逼迫也不会反悔。他叹息着,渐渐地对儿子的失望在心里钻出了一个无底洞。他总是清醒的,对几个孩子的态度不过是一场经年累月的投资,他把他们看作是一滩在水里的果子,有的果子翻过来是好的,那也算是好事,有的果子翻过来是坑坑洼洼的虫洞,李寅殊就是如此,他打算放弃。

李昶林没再出声,他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撕掉,当垃圾一样重重扔在地上。

他早上五点还要出发去另外一个市区开会,他穿上大衣,只道,“我听说过那个孩子,下棋很厉害,我身边有几个朋友还想和他切磋一下。你这样不死心,倒是让我对他有点好奇。李寅殊,他今年才十九岁?”

一提到程聿青,李寅殊才对他抬起脸,手上的欠条也微微晃动着,便听见李昶林今晚对他说的最深重的一句话,“你希望往后人们聊起他,会说他是一个天才棋手,还是一个同性恋?”

“你那么喜欢他,我并不认为你为他的未来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李昶林平静地说着,却说出了李寅殊最害怕的事情,“一辈子一晃就过去了,倘若到最后,你们并没有在一起,到时候你会觉得这真是伟大的爱情,还是一场滑稽可笑的闹剧?”

李寅殊平时保持着和程聿青避嫌,不过是希望程聿青不会被旁人议论纷纷。他点到为止,克制、稳固着,但年轻的爱人从不管那些看法,两眼盛满着他的倒影。和程聿青相比,李寅殊总是要思虑很多,却不止一次地想,他真的想和程聿青就这样生活一辈子。

李昶林推开门,妻子徐堇白正在门外。她披着一条灰白色的围巾,对李昶林没说什么,眼睛很红,李昶林抚着她一边的肩膀,“好好和他说,别把自己又气出一身病。”

等李昶林一走,徐堇白声音几乎在发抖,“你怎么还那么多钱?”

几年不见,徐堇白脸上的皱纹多了不少,额前也多了几缕白发,李寅殊很快低下头,“我会想办法。”

李寅殊说的会想办法,徐堇白真觉得他宁愿辛苦一辈子不依靠任何人还这笔钱,李寅殊对李昶林低个头就可以解决这个事情,但李寅殊偏偏不改,徐堇白问他,“你怎么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你一心留在白江,就是因为他?”

母亲声音嘶哑,给的压迫感比父亲更重,不如说是徐堇白比李昶林更看紧这个小儿子,李寅殊却答道,“是。”

“李寅殊,你真不能改掉?”

李寅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良久,徐堇白忍不住开始歇斯底里,她的声音像破掉的玻璃碎片,“你就是在和我们作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子!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哥哥姐姐那样正常?李寅殊,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病?”

和李昶林不一样,她发现这颗果子坑坑洼洼的暗面,一心想纠正这个不能容忍的错误,让他好好走上正途。她用心良苦,能教出最优秀的学生,在李寅殊这里却是适得其反。她以前不能接受李寅殊那么平庸,到现在,李寅殊连喜欢女人最基本的能力也不能做到。

她不接受,也不允许李寅殊有这样恶心的疾病,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别人议论起来,也只会说是徐堇白生出来的小儿子。她从头到脚感到悲凉,这种悲凉即使屋子一直供暖,但骨头却一直暖不起来。她一改平时在学生面前的端正,怨天怨地,怨李寅殊走错了路。

“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必须得改掉这个错误。”

越向恒中午到的首都,从机场马不停蹄地赶到李家,还没跨进门槛,就撞见了一身正装的李景越,他和李景越相差年龄其实不大,李景越却是这几个孩子里最像李昶林的人,这让越向恒难免犯怵。

李景越放下茶杯,坐在沙发的最中央,笑着问他,“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怎么把你这阵风从南边吹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李景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是我家。”

越向恒把沾满雪的外套匆匆脱掉,渴得不行,也喝了一口茶,只问道,“我听桂姨说,寅殊跪一晚上书房了?”

“这么多年了,桂姨嘴里还是藏不住秘密。”李景越一会儿也要走,却还是停下脚步,“你这趟回来,不会是想帮他?”

越向恒这才失笑,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也太高看你舅舅了。”

家里因为李寅殊吵得不可开交,李景越讥讽道,“那就好,我还想多看一会儿热闹。”

越向恒又问,“你妈呢?”

“一大早就去学校了。”

越向恒走进书房,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才看见李寅殊跪趴在最中央,后背的衣衫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渍,看起来是晕过去了。越向恒看得触目惊心,轻轻推了一把,“寅殊,醒醒。”

他朝外嚷嚷着,“桂姨,快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李寅殊被他惊醒咳嗽了几声,这才把越向恒叫回来,声音沙哑,“我没什么事。”

“这还叫没什么事!”

“舅舅,你…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大姐要把你打死,这不就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了。”

终归让李家的家庭医生过来了一趟,看着李寅殊被人扶进了房间,越向恒才松了口气。他跟块冷石头似得坐在楼下沙发等他姐回家。在李家等到天黑,等到李景越下班回家,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景越一个人享用了一桌美味的晚餐,在一个小时后,徐堇白才抱着教案走进院子里。

徐家生不出儿子,对于这个徐家认养的外人,徐堇白也没给好脸色,问越向恒,“你怎么跑来了?”

“大姐你这次真的要打出人命了,惩罚可以有,但下手也太重了。”在徐堇白面前,越向恒适时低下一点姿态。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惩罚他?”

“关他几天就好了,也不能影响自己的情绪啊。你看你,每天操劳的事情这么多,要去大学教书,又要管家里的事情,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徐堇白冷冷发笑,“我总算知道李寅殊最像谁了。”

“哎哟,那是我的荣幸。”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李家的事,你别管也别插手,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二姨跟我推荐了一个治疗机构,过几天就送他过去。”

越向恒觉得奇怪,“二姨推荐的治疗机构?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必知道。越向恒,你可以走了。”

越向恒就是不走,在李家的客厅沙发躺了很久,也不去住佣人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接近凌晨,他假装睡着,眯着眼看李景越穿着睡衣走下楼接水,李家到处都有一股奇怪的中药味,他闻不习惯,等到桂姨也进屋了,半夜三更,他偷偷溜进李寅殊的房间,把人又一次推醒,“寅殊…哎哟,你脸怎么那么烫?”

李寅殊的房间更为沉闷,家具都披着一层白色的防尘罩,越向恒平时嗓门儿大得不行,此时用了生平最低的声音,“今晚我们必须走,再不走,你妈就要送你去戒同所。”

越向恒不懂什么治疗技术,但戒同所这种地方,不就是一群男的聚集在一起,一旦看顺眼了不就更适合谈恋爱嘛?

这几个侄子侄女,他最看重李寅殊,只是因为在很小的时候,他也是家里最不器重的存在,因徐堇白的对比式教导下,这间接影响到李家对他的态度,大一点的孩子对他都不怎么理会,只有李寅殊会找他说话。他初入社会欠一身债,按照父母的意思去李家拜年,李昶林只认为他是来借钱,见面对他一言不发,那时,只有李寅殊不会察言观色地来牵他的手。

他记得六岁的李寅殊把自己心爱的零钱罐砸碎,偷偷告诉他,“小舅舅,我存了很多压岁钱,这些都给你。”到现在,他看见侧躺在白色防尘床罩上的李寅殊,他不希望李寅殊变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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