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眼泪刚流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浑身的丧气和颓废都一起被流泻出去的畅快感,干涩的眼眶也得到了湿润,睁眼闭眼的动作也不再滞涩。
可眼泪落得多了,眼睛阵阵刺疼,好似被针扎了。鼻子像是被棉花堵住,呼吸不畅,节奏也愈发乱起来。
沈念珠揪着崔贺亭的衣摆,说不清到底是生理上的冲动,还是病症的后遗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挺括的白大褂被浸湿了一大片,男人却只是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直到察觉出哭声逐渐弱下来,他才缓缓松开怀里的人,清冷的眼里满是怜惜,却又转瞬间被冷静替代。
若是被她看到了他露出那样的神色,肯定会被立刻赶出去。
沈念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深邃的眉眼比平时冷硬一些,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问:“我这是怎么了?”
“车祸造成的脑震荡,你已经晕过去两天了。”崔贺亭摸了摸她的脸,不动声色地拭去泪痕。
沈念珠错愕:“两天,那杜丽琼大秀的初面就彻底结束,没有转圜余地了。”
她低垂着眉眼,神色落寞。
下巴被扣住抬起,视线顺着力道向上抬,对上了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个大秀?”
沈念珠的鼻尖又一酸,委屈的情绪涌上来。她别开脸,喉咙里压着哽咽:“你又不是我,当然不知道那个大秀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嗯,重要到需要你车祸之后也不来医院,还强撑着去参加初面,最后晕倒过去过去?”崔贺亭声音沉了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沈念珠。”<
他第二次叫了她的全名。
“为了一个大秀,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徐永泉背后有公司、有整个徐家的支持,你只是一个小模特,对付不了他。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想过去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资源。”
崔贺亭淡淡地说:“当自身能力不足以应对当下困难时,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或者事物。如果因为自尊心,不想麻烦别人,而让自己继续受困,那不是自强,而是愚蠢。”
沈念珠纤长的睫羽微颤,不堪道:“崔贺亭,我没有你那么优越的家世。我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大学时积攒的师生人脉,也无法对我现在的事业产生任何助力。”
被关在公司这两年,徐永泉阻断了她所有的通向上流社会的阶梯,她拿不到更多更好的资源,甚至遭到了所有秀场的驱逐,只能被迫在平面模特的商单里转圈。
她没有人脉,她只能靠自己。
正如过去的20年一样。
在陈宏的暴力、沈琴的漠视下,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
“大学同学不行,那高中同学呢?”
沈念珠一怔,抬眸对上崔贺亭的视线,只听他说:“你可以利用我,念念女王。”
还不等沈念珠反应过来,崔贺亭又说:“除了我,还有其他的同学。附中的学生,非富即贵,哪怕是聂英哲,他也不是徐永泉那种渣滓能够碰瓷的。”
“我……”沈念珠一时愣住了,下意识辩解,“可我只在附中读了一年书,和谁都不熟……”
崔贺亭微微一笑,语气莫测:“你和他们不熟,不代表他们和你不熟。当时整个高三,有一半的男生都暗恋你。只是我们念念女王一心学习考状元,哪个男生都不放在眼里。”
沈念珠惊愕,她完全没有注意过这些。
“只要你开口,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卖你一个面子。哪怕不卖面子,权衡利弊之下,我想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到你身上的价值。略微施以援手,可以投资出一个未来的顶级超模,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
崔贺亭说这些话时,尽管他还穿着白大褂,眼底的温和却仿佛一瞬之间全都消失。
他不再是手术台上救死扶伤,公平地把富人、穷人从阎罗殿里抢救回来的白衣天使;而是名利场上的顶级商人,用最为犀利的眼神冷冰冰地衡量着所有人的价值,所有人都成了桌上的砝码,成了代表着亏损、收益的隐形资金。
包括沈念珠。
这样极限的反差,让她的视线不由得追随地更紧了些,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要看清楚他瞳子深处的神色,想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下意识问:“你也会卖我一个面子吗?”
“我不会。”
沈念珠眸光微微黯淡,下一秒,男人再次开口:“我在你面前,不谈买卖。念念女王,我刚刚就说了,你可以利用我。”
“不论价值,不论回报。”崔贺亭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额头,一路下滑,经过高挺的鼻梁、柔软的薄唇、凸起的喉结,最后顺着紧实的胸肌,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只要你有需要,我的身体,我的资源,只要是我,你都可以随便利用。”
崔贺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沈念珠的手掌轻飘飘地贴在他的心口上。
透过一层层血肉,她似乎感知到了一颗心脏正在有条不紊地跳动着,在她的掌心鼓动。那个节奏又慢慢地传递到她的心脏,最后,仿佛两人的心跳也同频。
病房里倏地安静下来,静到只有两个人互相重叠的呼吸声,微不可察。
沈念珠指根一颤,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到了,立刻收回了手,眼睛快速眨了眨。
她嘟囔着问:“你没有理由帮我。”
“谁说我没理由?”崔贺亭伸手,轻轻点在她的眼角,“我们,很熟。”
沈念珠眼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起同学聚会前一天晚上,她对都云望说过的那些话。
这时,一颗冰凉的、带着丝丝不腻人甜意的糖果,冷不丁地抵在了唇缝。
崔贺亭的手指夹着糖,还没收回,语气带着调侃:“尝尝,这是你喜欢的味道。”
沈念珠犹豫了一瞬,微微偏过头,含住了那颗糖,也含住了他的手指。
舌尖卷着糖果吃进嘴里时,仿佛也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扫了扫,崔贺亭身体一僵,身体里酥酥麻麻的痒。
他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喉结上下起伏。
糖果的甜在舌尖漫开,驱散了口腔里的干涩,沈念珠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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