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皇帝(2 / 3)
“冕旒将朕的视线都遮挡了,这烟火再好看着也失了两分颜色。”
琰昌帝小声与余跃抱怨,脚步朝她的方向轻移,避免被身后的大臣们听见。
“陛下且忍忍,万民当前,您得注意皇室威仪。”
琰昌帝十分不满,“皇室威仪若因朕不戴冕旒便失了,那朕这皇帝……。”
“陛下!”余跃急声打断,眼神往皇帝身后扫了几眼。
局势还未稳,朝堂上陛下尚且只握了一半,万不可失言于人前。
琰昌帝自知此理,只是现下站在阙楼上,想起幼时登楼与父皇、母后、弟妹赏景时是何等热闹,触景伤怀罢了。
琰昌帝咽下言语,兴致寥寥,也不再看头顶烟火,转而去看底下的百姓。
人头攒动的街道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圈空地,里面站着几个人,正往一个女子身上戴枷锁镣铐。
此等良宵吉日,皇帝亲登阙楼与百姓共庆,是谁敢生事?
看着被押解的女子,琰昌帝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舒服。于是伸手将冠上的冕旒掀开,想看得更真切些。
燕谨双目赤红,一字一句道:“你们敢对他用刑。”
袁滨嗤笑一声,对这个女人的不识相十分不屑。
都自身难保了,还硬气什么?待她进了镇抚司,用的刑只会更重。
沉重的木枷与镣铐将燕谨压倒在地,燕谨此刻心中绞痛异常,满脑子都是乌轻轻被人凌虐的画面。
男人走上前,提着燕谨的发尾将她的头抬起来。
“等你进了镇抚司,一道用了刑,我看你还硬不硬气。”
燕谨头发被扯得生疼,她盯着袁滨的双目,刚欲开口,视线便被他身后的景象所吸引。
远处,承德门上高高的阙楼之上。
身着衮龙袍的皇帝立于最前方,冕旒被一只手抚开,完完整整地露出了她的面容。
燕谨怔怔望着那人,眸中落下两行清泪。
不是燕诀,不是她以为的任何人。
是燕诏,她的长姐。
国破时,长姐年十九,她与母后带着自己逃亡。
哪怕极力遮掩,但长姐与母后姿容过人,周身气度不凡,路上引得恶人觊觎。
她拼得一身力气,但年幼力小,被人蛮力甩在墙壁上便失去知觉,所见最后一幕便是母后尖叫着朝自己扑过来。
醒来时,她已经被那伙人贩子捡走了。
领头的男人告诉她,母后以为她死了,与歹人缠斗时同归于尽,长姐亦身受重伤,坠入河中,尸体早被冲走了。
彼时燕谨刚刚伤了脑袋,因多日未曾进食,虚弱不堪。人贩子见她生得不错才施舍一点粮水,想卖个好价钱。
没想到一路战乱,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没人愿意再花钱买丫头。
他们一路向北,到了云城,这里偏僻,更没人愿意掏钱买丫头,他们才愿意个个贱卖出手。
她在人生最绝望时被乌霜雪用一小袋玉米买下,有了新家。
但燕谨从未忘记过自己原来的家,没有一刻忘记过。
长姐没死,她成了皇帝。
燕谨有些想笑,但唇角先感受到的却是泪水的湿咸。<
她从没哭得这么厉害过,脑中翻涌着的东西是什么她也说不清,只知道眼泪似乎有些流不尽、止不住。
“省省眼泪吧,到了镇抚司自然有的是你哭。”
袁滨将她甩在地上,冷笑一声,嘲讽不停。
周身忽然喧闹起来,人群中又响起惊呼声。
临街的酒楼里,从各个不同包间中下来数位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
他们脸带焦急,步履匆匆,近侍挤在前头开路。
“袁滨!住手!”
“蠢货,滚开!”
“让开!”
……
几人挤开镇抚司的厂卫,停在燕谨身前。
她身负枷锁镣铐,被袁滨扔在地上尚未起身,因心中剧痛,垂首喘息忍耐。
他们神色莫名地看了半晌趴在地上的女子,其中一人颤着声音问:“六公主?”
燕谨缓了半天,扭头将泪水擦在自己衣襟上,抬首看向围拢着自己的人群。
她的视线越过略显眼熟的几人,落在远处的阙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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