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厄屠(1 / 2)
时隔十一年,再闻厄屠之名,扶云上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眼前所有景象骤然模糊。
介山晨雾的湿冷仿佛瞬间穿透了时光,再次黏在她的皮肤上;鼻尖下,浅淡的迎春花香诡异地被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气覆盖。
许多年前那个微凉的清晨是她一生的噩梦。
风中摇曳的迎春花,最后散落在地变成祭奠的黄纸;发尾缠着的红绸,犹如父母身下蜿蜒的血流;曾经单纯天真的农家少女,也成了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天才。
这一切都是由一场惨烈到午夜梦回之时都不敢细想的悲剧造成,而悲剧的源头,正是厄屠刀。
扶云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戾气,及时阖上双眸。她怀里的糜未瞬间察觉到师姐的状态有异,扭过头看她:“师姐,你怎么了?”
稚嫩的、从没经历过苦痛的嗓音,正如当年的她。
好巧,那时,她如师弟一般,也是九岁。
“无事。”扶云上睁开眼,对上宿思之与闻人愿关切的目光顿住,旋即想起他们都是知晓内情之人,那小半袋的迎春花瓣,还是宿思之处理的。
她勾唇笑了笑:“只是有些疲累,想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勿要多思,你方才结丹,修为还未稳固。”宿思之将她怀中的糜未接过来,温声道:“我将此事告知于你,并不是……”
“我知道的,师兄。”扶云上打断了他,侧首望向远处逐渐消失的霞光,“我知晓师兄的意思,待师尊回来,我自会去问师尊的。”
宿思之见她眸色平静,放下心来,抱着糜未,将两人送回了明心峰。
院中的红梅在炎炎夏季花谢叶长,繁茂的枝叶郁郁葱葱,将最后一缕霞光也遮掩住,屋内的夜明石晕开一团温润的光。
糜未身上那股子兴奋劲还没散去,兴冲冲地跑进来,随意踢开鞋子爬上榻,张开手臂要扶云上过来抱他。
扶云上将满腹愁绪按捺下去,低低笑了声,依着他的意思过去。
糜未五岁前与她一起住在宿思之的院中,两个孩子夜夜睡在一处,直到搬回明心峰才分开。<
他们之间的拥抱既熟稔又寻常,只需一个动作便能找到彼此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懒散地抱上一会儿。
“小未,你见到师尊了?”
糜未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骂师尊是坏蛋……因为她将你的阵打破了,但是好像,她是在帮你,我都不敢看她。再后来,她就走了,我在等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一半身体被扶云上挖出来时,垂头丧气地弓着背,眼都不敢抬,快速将事情讲完。
扶云上看着他心虚的表情蹙起眉宇,问道:“那你可有去找师尊道歉?”
糜未细声细气地说:“没有,我在等你嘛……而且,我不知道怎么找师尊……”
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扶云上叹口气:“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带你去找师尊。师尊与你多年未见,必然思念,你不可以再调皮,知道么?”
糜未有心想要解释两句,自己并非调皮,而是因为师尊出手破了阵法,他误以为师尊想要加害师姐,故而失言顶撞。
但望着扶云上略显疲累的神色,他将这句分辩咽了下去,乖巧应下。
金丹修士与筑基修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哪怕先前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在真正跨入金丹后,也能体会到二者之间的天堑。
刚刚迈入金丹的修士,虽境界还有些不稳,但绝对不会累的。
糜未不懂,扶云上也没有多作解释。
打坐修炼了一夜之后,体内的灵气更加圆融,扶云上睁眼时浑身颓气尽消,精神十分饱满。
只是还未等她带着师弟去流云峰,明阳仙尊便回来了。
“云上,为师在落阳殿等你。”传音在扶云上耳边响起时,糜未还有些迷糊,正在穿衣服。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齐整,来到落阳殿中。
明阳仙尊端坐于案后,手中捧着卷书看。
她身着一袭白衣,发丝被一抹淡绿色的绑带束起,松松垮垮垂在身后,对弟子和孩子的进入恍若未闻。直到将手中这页书看完,方才抬眸去看厅中两人。
被她一看,扶云上与糜未都有些紧张。
“云上,境界可稳了?”
出乎意料的,明阳并未第一时间望向她的孩儿,而是询问起弟子来。
扶云上立刻回道:“禀师尊,现下已稳固。”
“这些年为师闭关,你跟着思之等人修炼,可有不懂的地方?”明阳又问。
“有,弟子存下许多疑问,亟需师尊解答。”
明阳将书卷放下,扶云上瞧见封皮写着《真如契玄经》。这本书她偶然翻过两页,因其晦涩难懂,草草扫了一眼便放下了。
“既如此,稍候为师与你解答。”明阳与弟子说完话,视线终于落在有些紧张的糜未身上,她蔼然道:“过来,我看看。”
糜未同手同脚地走上前,停在明阳身前一步,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是水木双灵根,这些年可有努力修炼?”明阳问得自然,浑然不觉将这个问题去问一个刚九岁的孩子有什么不妥。
“我努力了!我、我日日跟随师姐,还有师兄一同修炼,只是,只是……”糜未大声回答,不过片刻眼神便闪躲起来,指尖紧攥着衣摆,羞红了脸。
他不是没有努力!只是天生就,便及不上师姐与师兄……
明阳唇角微挑,伸手将他紧攥着的拳头松开,笑道:“怎得如此紧张?我只是问一问罢了。”
糜未僵着身子不知如何作答,也不知如何回应明阳的动作。
明阳握住他的微颤的手,忽然叹了口气:“九年于我而言不过瞬息,但放在你们身上,竟让我有些无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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