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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凡间(1 / 3)

游之春的动作快得惊人。

几乎在扶云上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袖袍一拂,院中那盆格格不入的青川玉无风自动,一片翠绿的竹叶自半空中浮现,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玄奥印迹。

“看好他。”她言简意赅,指尖一点那印迹。

扶云上立刻回身揽住仍在昏睡的糜未。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不同于寻常的传统阵,这种感觉更像是被强行从某个层面“剥离”,周遭景象飞速旋转、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糜未闷哼一声,不受控制的攥住她的衣襟,将身体缩进她怀里,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约五息之后,四周安静下来,扶云上拧眉检查了一番糜未的状况,见他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面色忽然阴冷下来的游之春,十分不解:“师姐?你这是何意?”

游之春没有多解释,暗紫色的裂隙再次浮现,一晃眼,他们消失在这处洞天小院当中。

一股迥异于修真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木,以及……人间烟火也有的味道。

扶云上有些错愕地打量起四周,他们落地的地方仍在一处小院,只是与方才那处大不相同。

这座小院,处处透着勉强维生的清贫。

院墙是用附近最常见的黄土混合着干草夯筑而成,墙面粗糙不平,不满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和几道显眼的裂痕,勉强一人高;院门是两扇歪歪斜斜的柴扉,用粗糙的麻绳勉强系着。

院子更是狭小逼仄,地面是踩得硬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一小捆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是这院里为数不多显得规整的东西。

他们身后的三间房更是寒酸。

墙体是泥砖累就,屋顶铺着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茅草,显然经过多次修补。几处檐角也已经破损,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椽子。

窗户上糊的桑皮纸大多已经泛黄、破损,被主人用别的废纸勉强打上了补丁,隐约能看见上面写了几个字,只是已经辨不清了。

游之春自从来到此处之后,周身那点仅存的、属于修士的飘逸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几乎与这凡间小院融为一体的死寂,

她脸上那惯有的、带着邪气的笑容彻底隐去,眉宇间笼着一层沉甸甸的阴翳。

“他不能留在修真界,会有数不清的麻烦。”她双眸沉沉地瞥了一眼主屋紧闭的房门,迈步向前,“我讨厌麻烦。”

“等他醒了喊我,你们两个就住在院子里。”言罢,她径直推开主屋的门,身影没入昏暗之中,“砰”的一声,将外界隔绝。

扶云上:“……”我们俩住哪儿?

无语凝噎片刻,扶云上老老实实在院中寻了个角落,将那张软榻又掏出来,将糜未放上去后,自己也盘膝坐下。

凡人界灵力稀薄,许是因为不再有新的木系灵力入体,糜未的状况好了许多。眉间舒展、四肢也不再蜷缩,只是攥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他们已有五月未见。

净尘诀可以拂去他身上的血污与狼狈,却没法将他身上的血痕、眼下的青黑、以及周身几遍在昏睡中也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扶云上的心忽然有些闷痛。

丝丝缕缕的黑雾自糜未体内溢出,带着属于魔气的阴寒气息,小心翼翼的缠绕上他的伤口,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破损。

扶云上沉默地凝视着那些游走的黑雾,指尖本能地窜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银紫色电光,无声跳跃一下之后,悄然隐去。

许是察觉到她身上那股凛冽的雷霆之威,那些魔气只敢在糜未未曾挨着她的那半边身体上缠绕修复,将她近旁的这半边冷落在一旁,形成了泾渭分明、又有些滑稽的一幕。

黑雾梭巡不敢上前,扶云上心中那份因魔气而升起的冷硬,终是被更汹涌的心疼冲散,甚至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纵容,主动起身,坐到了糜未的另一侧。

在她坐定的瞬间,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黑雾像是得了特赦,立刻弥漫过来,轻柔地覆盖上之前被“冷落”的伤口,开始缓慢的修复。

扶云上看了一会儿,阖眸打坐,在心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糜未是在次日清晨被鸡鸣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山洞或繁茂的林叶,而是茅草屋檐下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的蛛网。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之前所有的追杀、血腥、绝望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醒了?”

扶云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静无波。

糜未猛地转头,师姐就坐在他身侧。

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糜未痴痴望着,几乎快要溺毙在她眼中。

“……师姐。”他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快像被烫到一半,匆匆垂眸。这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还抓着师姐的手不放,又急忙放开,将手背在身后。

扶云上没有多说,递过一碗清水。“先喝水。”

糜未伸手接过,注意着没有与她产生多余的身体接触。

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糜未仍然垂着头,低声问:“这是哪里?”

“凡人界。”扶云上答道,“游师姐会教你如何如何平衡体内魔气、同修两道。”

她话语中没有丝毫情绪,可“魔气”二字还是刺得糜未抬起头来。

“不,”他有些抗拒,“我不想……修魔道。”

猝然对视,糜未与扶云上同时愣了一下,随后两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扶云上没有再劝,糜未也并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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