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魔种【二更】(1 / 4)
雪落介山。
扶云上立于半空,俯视着这片承载了她最初九年人生,也埋葬了她所有亲族的土地。
三百余年过去,浅泉村早已了无痕迹,唯有几段残破的土墙从积雪与荒草中顽强地探出,像大地不愿愈合的伤疤。
惟有介山,依旧沉默地矗立。
鹅毛大雪无声飘洒,将一切污秽与过往都覆于纯白之下,仿佛那场惨烈的屠戮从未发生。
可她记得。
她的神识如无形之网,细细密密地漫过每一寸冻土与山峦。合道之境,感知已非凡俗,她追寻着任何一丝灵气或煞气流转的异常。
但不知是那处山洞太过隐秘还是其他原因,来回翻找了多遍,除了风雪与沉寂,一无所获。
焦躁的火苗刚刚蹿起,却被周身无边的冷寂与苍白悄然按捺下去。她忽然想起糜未所言,在幻境中,那魔种也跋涉了十几日方才寻到封印之地。
心急,无用。
扶云上收敛神识,身形飘然落下,双足踏入了没过小腿的深雪当中。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雪落枝丫的响声,她一步一步,似乎在用双腿丈量这片山野。
说来也怪,从发现《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后便如影随形的急躁与焚心般的焦虑,在双足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竟奇异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和。
是一种,猎物终于靠近巢穴入口的,冰冷的平静。
半月之后,在山背一处极不起眼的,被藤蔓与积雪完全覆盖的裂隙前,扶云上停了下来。
她面无波澜,拂袖而过,积雪与藤蔓化为齑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内幽深,步入其中后,丝丝缕缕的煞气粘稠地仿佛能吞噬光线,前仆后继地贴上来。
如此浓重的煞气,竟没有泄出一丝一毫到外界。
扶云上指尖跃起一簇银紫色的雷光,缓步而行,脚步声在死寂的洞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通道向下倾斜,越往深处,那股冰冷潮湿又黏腻的感觉便越发浓厚,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走了很久,直到见到那个窄小封闭的地下山洞。
洞窟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池子,池底与池壁凝固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褐色污迹,隐约可见底下繁杂诡谲的符文,扭曲如蛇形,散发着不祥气息。
目光移动,整个洞窟的地面、穹顶、乃至四周岩壁,刻满了扶云上在《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见过的阵纹。那是血煞囚魔阵的样式,庞大而精密,虽已停止运转,但其残留的森然道韵,足以逼疯任何一个修为低下的修士。
找到了。
封印厄屠刀千年的地方,果然在此。
扶云上一寸一寸看过,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洞中冰冷污浊的空气残忍地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嗜魂蛇箓与血煞囚魔阵,俱在此处。
糜未为何会在幻境中附身“魔种”见到厄屠封印往事、为何厄屠刀身上会有冰棱印迹、为何如此凶恶的上古魔刀,当初在师尊手中却如此听话……俱有了答案。
可,为何要救她呢?又为何要收她为徒,尽心教导多年,待她亦师亦母。
小未又是什么身份,难道多年来,也在做戏骗她吗……
扶云上眸中滑落两行泪,还未滴落,便消散在空气中。
她最不愿面对,却已无法回避之人。
厄屠刀的主人、她的师尊明阳。
扶云上睁开眼,眸中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死寂与决绝。
该回去了。
回太玄宗,去找一个答案。
从她踏入这个山洞的那一刻起,过往三百年的师徒情分,便已如这洞中干涸的血池,再无转圜余地。
明阳不在太玄宗中。
目送扶云上离开明心峰后,她闪身至糜未床边,拿起了那本方才被人放下的《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
她指尖拂过记载着“嗜魂蛇箓”与“血煞囚魔阵”的书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讽刺的笑意。
“命由己造……”她轻声自语,“谈何容易。”
目光落回糜未青白的面颊上,那抹讽刺化为了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挣扎,有一丝或许可称之为“母性”的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在审视自己毕生作品的、冰冷的决绝。
她并指如剑,点在糜未额心。一股凝实到近乎粘稠的、蕴含着冰系本源与一丝诡异魔气的灵力,缓缓注入糜未枯竭的丹田。
这过程显然对她消耗极大,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周身那属于大乘仙尊的完美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而与之相对的,是糜未体内那固若金汤的、排斥一切灵力的桎梏,被这股同源而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冲开了一道缝隙。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缓慢回升,眉宇间的青黑也淡去些许。
明阳收回手,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糜未,所有情绪都被掩藏,起身理了理压皱的袖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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