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2)
贺深站在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快得让人抓不住的笑,他看了眼贺醒微紧的神情,眼色深不知底,随后不动声色端起酒杯,畅快看戏般的一饮而尽。
南无歇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金柱上的断箭上。
李升的“违心”他看得真切,晁允平的“糊涂”也一目了然。
但这场戏这次他没有看得笑出来,因为他也糊涂着,心里正犯着琢磨。
“倒真挺大的…”他毫无意识的喃喃了一句。
温不迟则走到殿门旁,看似在协助禁军查看情况,实则悄悄留意着殿外的动静,李升让他协助查案,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
只是他连走路的姿势都刻意保持着文臣的沉稳,仿佛方才那个差点出手的人不是他。
苏老看着殿内的混乱,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孩子……”
苏湛彧的目光自方才开始就始终落在金柱上的断箭上,此时这位贵公子眼底的清冷淡了些,且多了几分遗憾。
宫宴的气氛早已没了佳节的热闹,只剩挥之不去的僵硬。李升没再多留,只草草吩咐了几句“安心过节,切勿忧虑”便带着宫人先行离殿。
百官与世家子弟也没了逗留的心思,纷纷拱手告辞,脚步匆匆,连互相寒暄的客套都省了,谁都怕此刻留在宫里,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司徒空与温不迟带着天督府、谛听台的人去追查刺客踪迹,殿内只剩几个留守的侍卫,守着金柱上那截断箭,脸色凝重。
南无歇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酒,才起身离席,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袖口,目光掠过殿外漆黑的夜色,这才又扬了扬嘴角,露出惯常的笑。
方才禁军追去宫墙时,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声,不像是禁军的联络信号,倒像是某种暗线传递消息的方式。
宫宴遇刺,人人自危,这反常的动静简直是天降线索,不抓住非人哉。
他出了殿门,七拐八绕的绕到殿西侧的小径,这条通往御花园的小路平日里少有人走,此刻只守着两个侍卫。
南无歇脚步轻缓,如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趁侍卫注意力都在远处的动静上,指尖快速点向两人后颈,动作干脆利落,连哼声都没让他们发出,稳稳接住软倒的身体,将人藏进旁边的花丛里。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他拍了拍浮尘,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
御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枯枝上的积雪偶尔滑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南无歇借着假山的阴影,一步步往哨声传来的方向走,鼻间萦绕着梅枝的冷香,眼底却愈发锐利。
走至一座太湖石假山旁时,他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凉亭下,隐约传来两道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搅得有些模糊。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假山后,借着石缝往那头看,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一个穿着深色衣袍,一个身形稍矮,二人都看不清面容。
“……苏家那边……许是……”较矮的人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甘心。
“不碍事……”另一人声音更轻,“谛听台……陛下定会镇压……”
“……天督府万一查到……”
“……你自己的局……”随后深色衣袍的人温声一笑,“但好在做得干净……他们只会以为是……”
南无歇摩挲着腕间的素银珠子,这两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稍矮的那人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你兄长那边……”
“他……”深色衣袍的人语气沉了些,“你只需盯紧……别让他……”
“盯着他?”稍矮的人愣了愣,“他不是……”
“别小看他……”深色衣袍的人声音冷了几分,“……没一个简单的……”
南无歇的心微微一动,二人的低语被距离和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刚想再听,却见那两人忽然警惕地看向四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深色衣袍的人快速道:“先走吧。”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脚步极快,转眼便没了踪迹,凉亭下只余下一盏熄灭的宫灯,在风里轻轻晃动。
南无歇从假山后走出来,走到凉亭下,他拂过石桌上的余温,抬头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眼底多了几分深沉。
兄长?京城里有兄弟牵扯其中的势力也太多了,贺家、薛家、温家、晁家……又或是其他隐藏的暗线?
思忖片刻,他慢悠悠地转身,往园外走,墨色锦袍在夜色里如融于暗影,只有腕间的银珠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走至小径时,他唤醒两个侍卫,指尖在两人眉心一点,只淡淡道:“你们怎的睡着了?仔细陛下怪罪。”
侍卫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只觉后颈有些发疼,却想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自己真的走神睡着了,连忙躬身告罪,不敢再懈怠。
南无歇没再多说,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御花园里的风声,还在轻轻搅动着这场未散的迷雾。
***
天督府的议事堂内,烛火彻夜未熄,跳动的光映在案上那截断箭上,三棱箭身泛着冷硬的寒光,断口处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刻意截断,抹去了尾部的编号。
司徒空穿着天督府的黑色官服,手指捏着断箭,眉头拧成一团。
“军事用的三棱箭,偏偏割了箭尾,”说着,他屈指轻轻弹了下箭身,发出清脆的“叮”声,随即冷笑一声,“倒是干净。”
随后将断箭放回锦盒,声音冷硬,“禁军追去时,刺客早已没了踪影,连个脚印都没留下,显然是早有预谋,连退路都算好了。”
温不迟坐在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垂着眼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案沿,每一下都透着沉稳。
他刚从京营军械库回来,衣袖还带着几分寒气,却半点没显露出焦躁,只语气平淡地开口:“能接触到这种三棱箭的,只有兵部、工部和京营三处。工部军器监造箭,兵部武库司发箭,京营军械库用箭,每一处的箭都有登记,如今箭尾被削,登记册成了唯一的线索,只是这线索,怕是没那么好查。”
“大海捞针也得捞。”司徒空抬眼看向身边的指挥使,目光锐利如刀,“传我命令,召工部军器监监正沉拾阳、兵部武库司司正魏子恒,还有京营军械库掌库周屠,即刻来天督府问话!”
指挥使刚要应声,却又犹豫着停下脚步,面露难色:“督主,周掌库那边…怕是不妥,京营在南侯手底下,周屠是南侯府的老人,京营上下都知他只听南侯调遣,咱们直接召他,南侯那边怕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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