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2)
先前的“帮衬协助”四个字终于让他嵇舟画上了一个亦刚亦柔的圆满弧光。
傅睿州的眼睛亮了亮,却很快又沉了下去。
即便嵇家的私账他户部没有搜查令没法查,但谛听台那边总得给个交代。
可嵇舟都这么说了,就等于把嵇家也拉了进来,他若是再揪着不放,就是同时得罪贺家、嵇家两家世家。
“原来如此。”傅睿州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若是有‘嵇家的私账佐证’,那这事就好说了,只是贺公子刚才没提这事,倒是让我误会了。”
傅睿州也不是吃素的,为官多年中庸圆滑又深谙自保之道,不动声色的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他这话说的并不算直白:我此刻查不了你嵇家的账,你有时间做任何事,但上面是肯定要查这账的,你最好做足准备。
而且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户部无关。
“贺大哥是怕牵扯到嵇家,才没说。”嵇舟足够聪明,他听懂了这话,“晚辈这就去跟家中管事说,让他把嵇家的私账副本送过来,再补全漕运仓的账册,明日一早就给傅尚书送过来。”
傅睿州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些:“有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账册齐全,这事就算了。”
“多谢傅尚书通融。”嵇舟又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晚辈就不打扰傅尚书办公了,明日让人亲自送账册过来。”
看着嵇舟离开的背影,傅睿州站在廊下,挥了挥手。
“大人。”一个小吏立刻上前。
“去把贺公子请回去吧。”傅睿州轻声说道,小吏刚要转身,他又补了句:“恭敬点。”
“是。”
老尚书此刻心里五味杂陈,这事看似是他给了嵇家面子,实则是借坡下驴,真要跟两家世家硬碰硬,他这个户部尚书还真没那个底气。
他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皇帝、世家、谛听台…这些个神仙打架,何必如此为难他这个老人家呢?
“难做啊……”老人家喃喃道。
次日,两本账册被递上了龙案,一本是贺醒送来的漕运仓补记账,另一本是嵇舟让人捎来的嵇家石料场私账。
在此之前,老尚书翻了整整一个时辰,这账册做得滴水不漏。
漕运仓的账上,五万的“开销”都附了工头的画押;嵇家的私账里,石料的采买、运输记录一应俱全,甚至连江南那边的人工队都有“收条”,可傅睿州心里门清,这些都是假的。
但他不能查,他也并不想查,嵇家在江南官场的党羽遍布,真查下去,只会惹来更多麻烦,他只能亲手把账册送到宫里,让上头打架的神仙们看着办。
宸极殿内,李升翻着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温不迟站在殿中,低眉垂眸一言不发,他早料到嵇舟会动手脚,更早在他去寻贺深之前就对帝王提过:贺家与嵇家早有勾结,江南多是嵇家党羽,只查河工的账恐难一击致命,不如再等等。
可当时李升眼里满是对贺家的忌惮,只说“朕等不了了,贺醒替嵇家握着漕运,再放任下去,京中粮市怕是都要被他们把持”。
他温不迟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领命。
“这就是你说的‘实据’?!”李升把账册扔在案上,“温不迟,朕让你查贺醒贪腐,可你看看!现在账册全是’合规’的!朕若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朕故意针对他们了!”
温不迟躬身行礼,“回陛下——”
“跪下!!!”
帝王之怒冲上房梁,震软了殿内所有人的膝盖,殿内从两侧的宫婢宦官,到中央的两位重臣,全部齐刷刷跪了下去。
温不迟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缓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只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是臣办事不周,没能提前防着嵇家做假账,让陛下陷入两难,臣罪该万死。”
他没提自己曾提醒过“无法一击毙命”,更没敢流露出半分“陛下急功近利”的意味,没办法,君臣有别,错永远只能在臣,不能在君。
“办事不周?”李升语气里满是怒意,“你是谛听台的掌印官,查个案子都能被嵇家、贺家联手摆一道?朕看你是忘了自己的本分!!”
温不迟依旧垂首,指甲掐进掌心,压下那股憋屈,他明明知道贺醒吞了二十万两,明明知道账册全是假的,却只能看着贺家、嵇家全身而退,他也明明提醒过李升此事怕是成不了,可事情砸了还要被怪罪“忘了本分”。
他不能反驳,更不能辩解,只能受着。
旁边的傅睿州死死低着头跪着,大气不敢喘。他隐约猜到了温不迟曾劝过皇帝,此刻看着温不迟独自扛下所有罪责,心里竟生出几分同情,他何尝不是这种感觉?
替君办事从来都是成则君恩浩荡,败则臣担其过。
李升骂了半晌,语气才稍缓,却依旧带着冷意:“这事就先到这,贺醒的账册‘合规’,你的谛听台再揪着不放,只会让世家觉得朕苛待他们,往后做事多想想后果,别再这么毛躁。”
“臣…遵旨。”温不迟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口窝囊气堵得他发疼。
他认了错,领了罚,因为那是皇帝,是他的主子,他除了咽下去,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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