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 / 2)
“温大人,”他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你知不知道,苏某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温不迟没有说话。
“苏某最怕的,”苏湛彧说,“不是死,不是输,不是被人骂,不是被人误解,苏某最怕的,是做错事。”
他顿了顿,“一步错,步步错,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这话隐晦,温不迟听懂了。
流传了几千年的法则太过于溃烂,“自相残杀”,苏湛彧总结的不假。上天给了他一双看得见苦难的眼睛,但这双眼睛同时也挑剔,容不下半分无情。
当然,这是与他温不迟和南无歇之间的,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个令他更难以开口的,就是这双眼睛看见了连绵不断的山隘。
人畏难使易自困,道阻且长,可这也太阻太长了,几千年,朝朝代代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有时真不知到底是生灵无情还是这天地本无情,苏湛彧怎么也猜不透,他自认为改变不了任何,也疲于去赌,他能做的,唯有远离喧嚣与溃烂。
温不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站定,“我们要做,该做的事。”
苏湛彧转过身,“该做的事?”他目光直直的看向温不迟,“那苏某再问。”
温不迟做出一个“请说”的手势。
“李氏的仇,”苏湛彧说,“二位报完了吗?”
这话一问,窗外的风忽然停了,这说得很重,温不迟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沉默了。
苏湛彧见其不应答,心中默然,“温大人不必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有些事,做过了就是做过了,瞒得住别人,瞒不住自己。”
温不迟面对这番言语,目光探进对方眼底,苏湛彧的目光太清淡了,没有质问,没有指责,但你就是不敢看他。
“宗□□里的那些人二位打算何时动手?”苏湛彧直白地将南温二人可能存在的私怨讲了出来,不容其躲避,“左右温大人手上已经沾了李氏的血了,还差这几个吗?”
温不迟的呼吸停了一瞬,胸腔深处传来的闷响。
沉默不冷,苏湛彧任其不语,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所以,温大人,你告诉苏某,他凭什么让我教?”
温不迟不躲不闪,不卑不亢:“凭他心里有天下。”
苏湛彧不避不软,不疾不徐:“心里有天下的人多了,可他们都死了。”
温不迟微提音调:“那为什么南侯还能活着?”
苏湛彧紧随其后:“因为他手段不仁,他狠。”
说到这儿,室内突然安静了,温不迟缓了一口,徐徐道:“对,”他深吸一口气,“苏先生说对了。”
话推到这里,苏湛彧惊觉自己已然透悟,“仁”不是罪过,但纯粹的“仁者”还是全都死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自保的手段不够狠。
这也就是为什么南无歇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你没有办法从单一的角度去评判一个人,南无歇有时做事固然强硬荒唐,但只有学会荒唐的人才得以存活,这不是生灵的罪责,是规则。
苏湛彧没有说话,温不迟往前走了一步,“他够硬,他不要命,可他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他顿了顿,珍而重之:“苏先生,强硬的只是手段,还望您勿要过于计较。”
温不迟站起身,退后一步,拱手,深深一揖:“苏公子,南侯说他这辈子没求过人,可他求您,他说他不求您原谅他,不求您理解他,只求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帮这个忙。”
“南侯说,他知道您看不上他,可他希望您看得上这靖国河山,看得上这黎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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