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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1 / 3)

三个字,问得没头没尾。

孟枕堂依旧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侯爷没猜到吗?”就这么一句反问,轻轻巧巧的几个字。

你没猜到,今夜奉旨去码头“办事”的那第三方人马首领的人会是他吗?你没猜到,你挥刀相向会是他吗?

这平静的反问比任何激烈的指控或怨毒的眼神都更具杀伤力,又痛又涩。

南无歇被彻底噎住,顿了顿后眼神躲开了,随后不是尴尬的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想维持住那份冷硬的面具,想用沉默或威压将翻涌的情绪镇压下去,可那层面具在孟枕堂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他其实想端着的,可没端起来。

沉默在暗室中蔓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南无歇终于放下抵在眉心的手,动作没什么底气,浓浓的一股力不从心。

“他现在在我房里。”他放弃了一切的试探与观察,直指核心,“伤得很重。”

孟枕堂的眼神终于起了细微的涟漪,但他依旧没有动,只静静听着。

南无歇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刀从侧腹入,伤及内腑,失血过多……府医已经止了血,但……”

他顿住,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出现’的地方。”

他盯着孟枕堂的眼睛,试图将其中利害剖白清楚:“今夜码头之事,你们谛听台是奉旨行事,如今事败,折了人,若连主事之人都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谛听台没法交代。”

孟枕堂依旧沉默,他当然明白南无歇的意思,皇帝下旨让谛听台介入,本就是一场志在必得的谋划,如今谋划落空,还损兵折将,若连首领温不迟都消失无踪,那谛听台在皇帝眼中就不仅仅是“办事不力”,而是可能心怀异志隐匿不报,届时,整个谛听台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你让我把他带回去?”孟枕堂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这话里的讽刺比之前的平静反问更甚,南无歇被激得胸口一窒,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看重你们,”南无歇感到无力,低声说,“这是唯一还能保住谛听台的办法。”

他上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他必须‘出现’,必须让那位知道谛听台尽力了,只是遭遇意外,首领重伤,如此,那位或许会疑,会怒,但至少不会立刻将谛听台连根拔起,而我……”

他喉咙哽了一下,“我会倾尽所有,寻最好的药,用最好的法子,他人在谛听台,但我会让他活着。”

孟枕堂与他对视着,两人目光在昏暗中交锋,他能看到南无歇眼中的痛悔,他也知道,南无歇说的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现实。

将重伤的温不迟藏匿起来是坐实罪名,送回去,虽是险棋,却还有一线生机和回旋余地。

良久,孟枕堂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冰冷。

“大人在哪儿?”他问,声音干涩。

南无歇轻叹,侧身让开:“跟我来。”

***

大殿内两位尚书垂手屏息,静立于御阶之下,等待着帝王示下。

一船官纸尽数报废,缘由竟是押运队伍“内乱”,而谛听台那边时至此刻也无半点消息传回,李升心中便已有了数——

今夜这一局,败了。

可他此刻却出奇地安静,未曾动怒,连呼吸声都轻听不见,只静坐于龙椅之上,身影没入殿内深沉的阴影里。

这还是他吗?

良久,他才极轻地开了口,“两位爱卿,今夜辛苦了。”

说着,轻轻抬手挥了挥,“去吧。”

此话一落地,阶下两位老臣心中俱是一颤。

二人迅速对视一眼,膝盖如临大敌般折了下去,额头纷纷抵在金砖之上,声音都发了颤,伏地求道:“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知罪?这是认了个什么罪?

李升良久沉默不语,只静静观看着两位臣子叩首伏地的姿态。

片刻,帝王才轻笑,道:“朕是让二位,回府休息。”

这话听不出真假,辨不明喜怒。

好样的李升。

君恩施了,威严立了,体面有了,藏在平静下的真相,也探出来了。

好样的。

两位尚书心底一阵冷风刮过,惶惶然纷纷抬头,像是接下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汗泪纵横,颤声道:“谢……谢陛下不杀之恩!”

待二人躬身退出殿外,身影彻底消失在厚重的门扉之后,帝王独坐于空旷的殿内,又这样静默了许久。

薛家不识抬举,那这点残存的面子,也就不用再给了,此事一出,银两损失,这批急需的纸也毁了,大典的进程怎么办?

要说这大典用纸极其讲究,李升是要面子的,绝不肯用寻常白棉纸将就,必要用最好、最珍贵的,单是原料楮皮,就指定需用未生蛀虫的构树,且必须是向阳那一面的树皮。

构树固然多,但符合向阳又不生蛀虫条件的,恐怕十棵里也挑不出两三棵,编纂如此规模的旷世大典,用纸量何其浩繁,哪来那么多合用的纸呢?

帝王也不知这么独自枯坐了多久,殿内烛火都快燃至尽头,他才忽然开口。

“王伴伴,你说这纸……是活的,还是死的?”

话音落地,一直悄无声息侍立在帝王身后阴影里的王德全缓步走了出来,垂首恭声答曰:“回陛下,纸无生死,陛下要它生,它便生,陛下要它死,它便死。”

李升闻言,轻轻侧过头,瞥了王德全一眼,突然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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