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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1 / 4)

他说完这句,便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不再言语,只维持着躬身垂首的姿势,静静等待南无歇的进一步指示。

在他看来,禀报大事,需得主上问询,方能详细陈情,这是规矩。

……南无歇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上挑。

卫清禾这榆木疙瘩……!

“出事了”三个字扔出来就没下文了,难道还要本侯求着你说不成?事急从权,这人怎么能这么死心眼啊。

南无歇偏不接话,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着,双臂环抱,目光平静地落在卫清禾低垂的头顶上。

迟迟等不到自家侯爷的回应,卫清禾心里开始打鼓,他悄悄地抬了抬头,偷瞄了一眼自家侯爷的神色。

我的天,这一眼正对上南无歇那满眼调教。

只见自家侯爷正一脸“耐心”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卫清禾后颈一凉。

他连忙直起身,语速加快了几分,“是,是温大人……温大人被京兆府衙门的人带走了,现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温大人是杀害温三公子的凶手,此番正是温家老爷亲自击鼓鸣的冤。”

南无歇闻言,脸上并未出现卫清禾预想中的惊怒或诧异,他只是极轻地眯了下眼,眸色沉静如深潭。

此事他早料到了。

当初他之所以执着于追查温漱亦之死的真相,刨根问底,甚至亲自跑了一趟华州,并非他对温老三有多么重视,更非他南无歇突然转了性子爱管闲事。

他所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点:若抓不到真凶,任由这桩无头公案悬着,那么最终,这盆脏水十有八九会泼到谁身上?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他南无歇不过是想未雨绸缪,抢在流言发酵和阴谋落定之前,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替温不迟洗脱这莫须有的嫌疑。

只是千算万算,终究是没算到真相竟是如此棘手。

真凶是找到了,可偏偏是这个楚圻!一个本该早已死于律法铡刀下的千宸阁阁主!

头疼。

这两日自华州回来,南无歇每时每刻不在头疼,看着倒是闲适如常,可心头时刻压着一块巨石。

他反复推演,试图在保全楚圻身份秘密与解救温不迟之间,找出一条两全之策。

那温酒丞愚蠢昏聩,状告亲子,京兆尹那边压力定然不小,再加上坊间流言推波助澜,时间拖得越久,对温不迟越是不利。

南无歇想到这里不自觉收紧拳头,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在他胸中翻涌。

“侯爷?”卫清禾见他久久不语,面色沉凝,忍不住低声唤道。

南无歇倏然回神,眼底那一瞬间翻腾的复杂情绪已被尽数压下,他抬眼,望向京兆府衙门的方向。

卫清禾见他神色不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宽慰,“侯爷,京兆府的人……应当会顾着温大人与陛下的那层关系,不敢过于怠慢……”

他说到这里,便适时住了口。

这话点醒了南无歇,是了,在外人眼中,温不迟是皇帝跟前特殊的“宠臣”,这层身份便是无形的护身符,也正因如此,京兆尹的人才只是“请”他过去问话,而非直接锁拿下狱。

然而,温不迟被带入衙门已过了半个时辰,宫里却毫无动静,一丝风声也无,这便极不寻常了。

旁人奇怪的是今圣为何没有出手维护自己的栾宠,而南无歇奇怪的是李升为何没有出手维护自己的心腹。

“是啊…京兆府应当会收到旨意的。”南无歇喃喃道,“为什么没有呢?李升这是……”

自言自语的没头没尾,因为他也想不通。

死一个无足轻重的温漱亦,得罪一个庸碌无能的温酒丞根本无关痛痒,在李升心中,那座府里面所有姓温的加起来也远不及一个能为他执掌谛听台肃清障碍的忠臣温不迟重要。

莫说温不迟是被冤枉的,即便人真是他杀的,以李升的帝王心术和对温不迟的倚重,也定然会出手干预,将此事压下或扭转乾坤,绝无可能坐视自己最重要的利刃折在里面。

可如今宫里静悄悄的,这沉默太奇怪了。

舍弃了?

南无歇思忖再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备马。”

长腿一迈,走得干净利落。

而此刻的皇宫大内,禧文宫后殿的书房里光线昏黄,将人的影子映得模糊。

李升斜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御榻上,双目微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光泽温润的木佛珠,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太监王德全在御榻前三步远处停下,躬身垂首,声音压低。

“陛下。”

李升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并未睁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声,示意他继续说。

王德全腰弯得更低了些,将温酒丞如何敲响府衙门前的鸣冤鼓,如何当众指控亲子温不迟谋害兄长温漱亦,以及如今京城中甚嚣尘上的流言,条理清晰却又字斟句酌地禀报了一遍。

说完,王德全便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屏息静气,不再多言一字,等待圣裁。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那串木珠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升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他这平静的面容下,心思急速流转。

温漱亦死了这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但他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觉是桩不成器的世家子自寻死路的丑闻,并未过多在意。

如今这火烧到了温不迟身上,他初闻时确实有本能的怒意掠过心头,但这怒意并未持续太久,便被另一股积压了数日的更为隐秘和复杂的暗潮所取代。

那是源于他的心腹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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