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2)
于是,电光火石间,他恶向胆边生。
唯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心念及此,他眼中凶光毕露,再不顾后果,猛地发力,残忍地将不断挣扎的老者死死摁入一旁的护城河畔,直至其彻底停止动弹。
人死了,计划才可能继续,他强作镇定,将尸体抛入河中,再依原计划将那封精心伪造的“私通信”射入京兆府衙门。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不迟那般眼毒,竟连那细微的按压痕迹都瞧了出来,如今案子已不是简单的污蔑,而是板上钉钉的人命官司,且牵扯甚广,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大人息怒……学生、学生当时也是情急……”孟屹归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嵇业简直气得想杀人,“如今满城风雨,三法司都盯着!你……你真是……!”
老尚书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骂他了,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而一直静坐一旁慢条斯理用杯盖拂着茶沫的嵇舟,此刻终于轻轻放下茶盏,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父亲粗重的喘息和孟屹归压抑的抽气声中清晰异常。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孟屹归,又落在焦躁暴怒的父亲身上,唇角还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和笑意。
“父亲,事已至此,雷霆之怒亦于事无补。”他开口,声音清润平和,如春风拂过焦土,让书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嵇业看向自己的儿子,强压着火气道:“舟儿,那你说,现下该如何是好?”
其实嵇业并不在乎死了个举人,在他眼里,这人死了就死了,死了一个人根本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如今事情闹大,这把火绝不能烧到他嵇家头上。
孟屹归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望向嵇舟。
嵇舟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方缓声道:“父亲,孟公子此事……”
他刻意一顿,轻飘飘的瞧了孟屹归一眼,“确实办得急躁了,不过,倒也并非全无转圜之机。”
他顿了顿,见两人都凝神听着,才继续道:“首先,葛大海‘只是’葛大海,他无亲无故,这便是最大的便宜之处,无人会替他鸣冤追查,所以,他的死因是什么都可以,即便三法司有疑,没有苦主,没有新的线索,时间一长,也只能不了了之。”
“其次,那封信……”嵇舟语气十拿九稳,“笔迹模仿得再像,但终究是仿的,因此,我们决不能让众人的目光紧锁在证物的真伪上。”
嵇业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嵇舟站起身,他缓缓踱步,“此事的关键,在于给葛大海之死一个合乎‘情理’的动机,一个能让众人心领神会、并深信不疑的故事。”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父亲与孟屹归:“都说苏家清流,最重名声,眼看会试在即,苏家为避嫌,更是为了那主考官的清誉,因此意图暗中斩断与所有门生的牵连,这种事情不无可能吧?”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而这葛大海,年老昏聩,年年入京,岁岁落榜,今年好容易与苏家搭上线,骤然听闻此讯,他会是什么反应?”
嵇业眼神微动,已然跟上儿子的思路。
嵇舟继续道,“于是,这老举人便成了甩不掉的癞皮狗,日日纠缠,甚至可能手握某些昔日来往的旧凭据,欲行鱼死网破之举,扬言若苏家不给他个交代,便要将他所知的一切都抖落出来。苏家劝也劝了,吓也吓了,奈何此老朽顽冥不化,眼见谈判破裂,丑闻将启……为了保住满门清誉与前程,某些人‘不得已’,只好行此下策,永绝后患。”
他看向父亲,温和一笑,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幽光:“这个故事,父亲觉得如何?”
这个故事……可太精彩了!
它不必有铁证,因为它合乎世人对‘清流’面具之下可能存在的伪善的想象,也合乎一个走投无路的老儒可能做出的癫狂之举,更合乎一个显赫家族为保权势而’断尾求生’的冷酷逻辑,人们会自行填补所有细节,并对此深信不疑,届时,谁还会去深究那封信的具体真伪?
而更妙的是,如此一来,葛大海之死本身,就是苏家‘做贼心虚’的最好证明。此计攻心为上,利用的正是人心中的猜忌与对豪门秘闻的窥探欲,比任何伪造的证据都更为致命。
嵇业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孟屹归亦是屏息,心中暗叹此计之毒辣与高明。
嵇舟笑容更深,透着冷意,“我们只需隔岸观火。”他转过身,声音依旧温和:“死一个无足轻重的葛大海,掀不起惊涛骇浪,只要最后这盆脏水死死扣在苏家头上,溅不到我们身上分毫,那这事,也算是一着妙棋。”
待全部说完,他才居高临下的看向孟屹归,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应该这样,学会了么?
孟屹归心服口服,连忙躬身:“我,我明白了!我、我这就去办!”
“记住,”嵇舟看着他,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这一次,可别再急躁了,若再失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孟屹归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声道:“明白!我明白……!”
嵇舟这才缓缓点头,重新坐回椅上,端起了那杯早已温凉的茶。
嵇业看着嵇舟,胸中的怒火和担忧渐渐平息,转为满满的欣慰与庆幸。
他的儿子再也不是废物,他的儿子终于成为了令他满意的儿子。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