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2）

纺织厂的墙面被烧的漆黑，手电光扫过都能刮下来一层黑色的墙灰。安然走的小心谨慎，但落下的每步都能扬起带着焦味的灰尘。

这厂房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一半都还没走完，细汗便已经密密麻麻陇上了她的额头。鼻间烧焦的糊味越来越浓，虽然这里在火灾之后做了简单的清理，但还是有很多东西堆放在角角落落。有时稍不注意，就会被地上的绊倒。

好在墙面上的地图应该是特制的，除了轻微变形外，字迹保存的倒是还算完整，勉强能看清厂长办公室是在3楼左边第二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楼梯材质有问题，有些台阶烧了只剩一半，有的台阶被烧的完全踩不住脚，扶手摇摇欲坠，像是悬浮在了半空，勉强由钢架支撑着。

安然走的心惊胆战，这地方这么多年还能屹立不倒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来的人少，不然就这楼梯，来回走上个几十上百次，可能早就塌的不成样子了。

三楼第二间房间里隐隐有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走到门前，缓缓将门推了开来。

*********

门内。

一个背对着安然的人站在漆黑的窗边。烧的只剩三分之一不到的办公桌上立着蜡烛，火光摇曳，连带着那人的影子跟着摇晃。

“何温雅？”安然的声音很轻，真见到对方时，竟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惊讶。

何温雅转过身，借着明灭的火光，安然看到了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有两对瞳孔。

“你好像并不怎么意外。”何温雅声音淡淡的，早就没有了之前的胆小怯懦。

“其实也不难猜，不是么？”

倒也不像她说的这么成竹在胸，但毕竟双方对垒，阵势不能输。

一开始安然的确怀疑过四人组里，林盛阳、陈温柔、何温雅、童雨馨这四人都是失败品。真正的搜查官并不在其中。

但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推，就会发现如果没有搜查官的参与很多地方就会说不通。

首先，这四人未免太活跃了一些。

一开始安然以为是策划这一切的是陈温柔，因为这三人之中只有她对于灵异游戏是格外热衷。

误打误撞延缓了茧化的时间。

但实际上并不是。

在离开之前，她特意问过对方，陈温柔给的答案是：“我一开始以为这是轮回的传统，作为灵异组织成员的必修课。我后来问过林盛阳，得到的解释是‘有些线一旦踏过，就要通过另一些途径进行补救。’灵异游戏就是补救。”

安然事后也和张启衡讨论过这个问题。之前的失败品并没有频繁地参与过什么灵异游戏。像是某种感染物或者辐射物正在进行的应力释放。要么是灵异游戏在某种程度能影响失败品的走向，要么是灵异游戏能延缓失败品的异变。

其次是，这样频繁的参与游戏，一定会有一个策划者。这个策划者显然需要对灵异有一定了解，需要时时记录并保证整个过程顺利进行。

没什么比参与者本身更适合这个工作。

其次，是陈一帆的留下的字条，字里行间给人的感觉是他对告诉自己真相的那个人是认识的，甚至算得上熟悉，完全提到对待陌生人的拘束感。

最后就是何温雅在这之前特意提到过曾偷偷看到过林盛阳的双瞳。但事实证明林盛阳并不是，她在他们接手后的不久后就异化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林盛阳的提前茧化是意外。但安然预感并不是，于是她拜托张启衡去调查。

果然在不久前有人曾去看守所见过林盛阳。

但当天的监控偏偏拍不清，而警员回答的也是颠三倒四。于是他们调取了派出所附近的监控。安然看到何温雅曾在派出所附近出现过。

那时，她就怀疑，何温雅才是那个双瞳，她的原意应该是想让林盛阳提前茧化逃跑来个死无对证的。应该是没想到玄门的人会那么快将人接走。

一步错步步错。

“陈一帆是你送来的？同学一场，没必要非要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拖下水吧？你知不知道他父母每天都来学校附近...”

“那你大可以将真相说出来啊！”何温雅语气嘲讽，“半斤不笑八两。更何况如果不是你，陈一帆又怎么会被拖下水？真要较真起来，陈一帆是你害死的呀！不过嘛，他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真相。而我需要一个替我传递信息的人。大家各取所需。很公平的买卖。”

“那你也没必要得让人死啊？！”安然也说不清她的怒气是对着何温雅还是自己。

“是他自己非要刨根问底的。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么？问完之后，又哭着求我救救陈温柔。啧啧啧啧...哭的那叫一个丑！人就是那么贪婪。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就只想要真相。真知道了又想得到解决的办法。实在是...贪得无厌。”

“可谁让我心软呢？”何温雅笑着，往安然所在的位置靠近了几步，那对双瞳孔在烛光中散发着妖冶的光，“我就告诉了他一个...我们轮回内部的传说。”

“据说轮回的第一个双瞳其实是一对恋人。那两对瞳孔中的其中一对是他女朋友的。男人已经茧化到了最后的阶段，眼看就要变成和其他失败品一样的怪物。那个女人也不想活了。于是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一个人溜进实验室自杀了。谁都没想到，男人最后会活下来，并成为了轮回的第一对双瞳。”

“就这么简单？”安然自然不相信何温雅的鬼话，真要这么简单哪儿还会有什么失败品。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何温雅笑了笑，那笑容竟有种说不出的苦涩，还隐隐带着带了点怅然若失。但很快，便被眉间的轻佻取代，“死的人必须要心甘情愿的死。”

安然皱眉。这算什么条件？

“求生欲是人最强烈的情感。哪怕前一秒甘心赴死，也可能会在彻底死亡的那一刻感到后悔，甚至怨恨。任何一点负面情绪哪怕是一丁点的恐惧都会导致失败从而孕育出更恶心的怪物。”<

“你知道这有多难的吧？”

安然当然知道。

她是濒死过的人，知道死亡能给人造成多大的影响，恐惧、不甘、愤怒、怨恨...它们完全不受自身控制，就像自身为了抵抗死亡自然而然生出的情绪。而当这些情绪到达顶峰，时间便会被无限拉长。就像被浸泡在泥潭的花少有能出淤泥而不染，被浸泡在负面情绪里的灵魂鲜有保持纯粹一样。

“所以。才是传说。”何温雅转身，指甲拨弄着燃烧的烛芯。“传说就和童话一样，是拿来当睡前故事听的。睡醒了，聪明的人会一笑置之，然后继续在现实里挣扎，只有傻子才会在生活里追逐不切实际的梦。”

傻子么？

安然眼眸微微垂着。

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