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2）

陈一帆喜欢陈温柔很久了，久到就连他自己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倒也不是真忘记，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实在太包子了，那帮小屁孩不和他玩就不玩呗，欺负他就欺负回去好了，有什么好哭的？最后还得靠一个比他还小的小不点找回场子，哪怕只是5、6岁的事，想起来也实在觉得有够丢脸的。

记忆里陈温柔那穿着碎花裙扎着羊角辫一身软肉胖乎乎叉腰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陈温柔可太厉害了，就是超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打那天起，他就变成了陈温柔的小尾巴，走哪儿都要跟着，她说什么，都觉得特别有道理。

有大人打趣他成天就跟在一个小姑娘屁股后面，也不知道害臊的时候，他总会高高昂起头，一脸你们大人懂什么的表情。

毕竟自己被欺负的时候，你们这些大人只会呵呵呵地在旁边看热闹，只有陈温柔会为他出头，自己这叫什么？

这叫‘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电视里都那么演的，他这是有恩就报，他爸说只有真正厉害的人才会这么做。

那些美好的像是童话般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他和陈温柔又是怎么越走越远的呢？

啊...

好像是从他们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开始...

陈一帆记得那天放学，他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陈温柔突然来找他。眼圈红红的，说话都带着鼻音，她说她爸爸死了，和另一个阿姨一起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一帆，我妈说我爸是孤儿，死在外面正好，没人收尸，没良心的人就得让他变成孤魂野鬼...”

“可我不想我爸在外面...一帆...你陪我去把我爸偷偷接回家...好不好？”

小孩子其实很多时候远比大人要迷信的多。他们的见识多来自于电视机，剩余的一部分有些源于听大人的墙角、或者小朋友之间相互的交流，尤其是那些由爷爷奶奶带着长大的，对于村里各种妖魔鬼怪传说，是既害怕又兴奋。

这也是他们热衷于探险和挖宝的原因。

而人死了再也不能回家，最后变成阴魂野鬼，那段时间在孩子们之间讨论时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其实他们倒不是对于死有什么很明确或是很深刻的概念，一是那段时间电视上《聊斋》盛行，二是人贩子猖獗，几乎每对父母或因为猖獗的人贩子或因为孩子表达出离家出走的念头或担心他们在外面玩得太迟等等原因对他们详细地描述过再也不能回家的后果，导致他们是对‘再也不能回家’这几个字有着比较强烈的恐惧。再加上孩子们之间口口相传，‘再也不能回家’变得近乎妖魔化。

陈一帆看着陈温柔哭的皱在一起的脸，第一次产生了自己也能帮助陈温柔的念头。

他拍着胸脯跟她保证：“温柔，你别怕，我一定陪你一起把你爸接回家！”

但当晚他在拿储钱罐的钱和衣服的时候，被他妈妈发现了，没问几句，他就把事情全都说了，他不觉得这是错的，甚至还想动员他爸妈陪他们一起去。

当晚他就挨了一顿打，陈温柔更是一连好几天都没去学校。

从那之后，陈温柔很久很久都没有理过他，还一直叫他叛徒。

陈一帆那时候不懂，甚至还觉得挺委屈的，不明白为什么陈温柔会生气，也不明白爸妈为什么会打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之前不懂的道理渐渐就懂了。也明白当初陈温柔为什么会生气。

他们的友谊虽然因为这件事，中间有了一段空白，但随着他的不懈努力，终于在四年级的时候得到了缓解。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对方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了点不一样的小癖好——追寻各种灵异相关的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是之前她爸爸的事，导致她用这种方式排解，出于愧疚，他便开始小心翼翼地陪着她一起胡闹。

好在游戏只是游戏。

但让陈一帆没想到的是，陈温柔竟然会越来越痴迷，甚至还说自己接到过她爸爸打来的电话。

手机上的确有一串像是乱码的号码，他们回拨过，得到的只有嘟嘟嘟地忙音。

陈温柔的状态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之后，他就做了第二件错事，将这件事告诉陈温柔的妈妈。

陈妈妈那张因为暴怒而涨的通红的脸，就像印刻在了陈一帆的记忆里，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那个时候才隐约察觉陈温柔之所以会痴迷灵异，也许不仅仅是因为陈爸爸，在这其中也有对她妈妈一种无声的反抗。

但他明白的太迟了，因为打那天起陈温柔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们之间彻底分道扬镳。

再后来他们升初中。

很幸运地。他们又被分配在了同一个班级。

不同的是，他有了新的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过去怯懦自己的厌弃，他的性格竟也渐渐开始变得强硬起来，对于别人的挑衅，他也乐的回应，好像只有拳头砸在他的身体和皮肤上或是自己的拳头砸在别人的身上时，才能彻底将那个过去的自己从身上剥离开来。

也会在别人开玩笑说陈温柔是‘男人婆’的时候，笑着起哄，仿佛和她从未认识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仍旧和过去一样，每天都在偷偷关注陈温柔的动向，余光看着她在班上和人说笑时嘻嘻哈哈的身影，像只只会躲在阴暗角落偷看的肮脏老鼠。

陈一帆知道她越来越痴迷灵异，班上的人几乎都知道她这个癖好，甚至有人给她起了‘神婆’这样的绰号。

他无奈，对于灵异他嗤之以鼻，甚至说厌恶至极，却也束手无策。<

但好在后来事情有了转机——-陈温柔养了一只小白猫，偷养在学校废弃的器材室外的一角。

她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凡’。

陈一帆第一次偷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陈温柔在报复他，但隐隐地也有些高兴。

那小东西在很大程度上分散了她追求灵异的心思，过去那些买通灵板、塔罗牌之类的钱都用在了买猫粮猫砂还有猫罐头上。

陈一帆甚至听她拒绝过其他朋友去玩笔仙的邀请。

渐渐地，她看上去和过去那个大大咧咧、活泼开朗地陈温柔没什么两样了。

他觉得那只猫不止是她的，也是他的，是他们的救赎。因为他不止一次撞见有别人戏弄那小东西，还为它打过好几次架。这时间一长，那些个平时不学好的都知道‘校霸’陈一帆喜欢猫狗，也就没人会吃饱了撑的，非得跟一个小东西过不去。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