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死荫幽谷(1 / 2)
陈魄被两个行动队员架在中间,带到路修斯面前。陈魄猛地一挣,几乎要挣脱了身边的压制。
他胸腔剧烈起伏,压得极低的声音像是从滚动的喉头挤出来的:“路修斯,你敢动他,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我最好的玩具被你弄丢了,你总要赔我一个。”路修斯一笑,毫不在意,“希望你想通的时候,他还有力气活下来。”
路修斯侧过头,转向站在一旁的齐敏:“陈魄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钥匙从他的脑子里挖出来。”
齐敏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可以办到。否则,”路修斯注视着齐敏的脸,放低了声音,“我不仅要方洄的命,你别想活着离开。”
陈魄被押走前的最后一瞥,终于在翻涌人潮中搜寻到方洄的身影。
他横在地上,像是被遗弃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绳子死死束着他,他看不见也说不出,只把脸埋进细碎的沙土石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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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厚实的黑布遮住视线,方洄在心里默数着,慢慢走下十三级台阶。
视觉被剥夺以后,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潮湿的腥味浸透了鼻腔,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像陈旧器具上的斑驳锈痕,又像暴雨过后七零八落的草地。
监狱的大部分区域他都熟悉,唯独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让他毫无头绪。
按着他的手松开了,一股粗暴的推力狠狠捣在他后背,推得他朝前栽倒。
肩膀先擦上地面,蹭得一片火辣辣的疼。方洄侧脸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时,想的是幸好有缓冲,头才没磕得太重。
门“砰”的一声关上,回音落定,他彻底落入黑暗的掌心。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沉寂、焦躁、恐惧交替侵蚀他的精神。
那么空间呢?这里到底有多大?只有他一个人吗?黑暗之中...是不是有眼睛看着他?
他感到后背暴露在寒冷湿黏的空气里,幽幽凉气直往他的脊髓里钻。
像一块石头投进古井,在深处激起沉波。他似乎听到低低的笑声,在四壁间回荡,把他包围在中间。
过了一会再听,又像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那声音安静了几秒,陡然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尾音拉得极长,像颗子弹一样狠狠贯穿方洄的颅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但这声音让他几乎发狂。他顾不得想自己会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他所有的思绪此刻都围着一个念头打转。
陈魄呢?陈魄现在怎么样?他绝不能交出钥匙...那就等于是交出了他的性命。
他浑身一震,像从梦中惊醒。趁着理智占领上风,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他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是幻觉吗?还是梦?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他最开始瑟缩着蜷曲成一团,不敢动一丝一毫,后来拼命挣动身躯,暴躁地想跳起来,想大吼大叫,但越是挣扎,绳子勒得越紧,直到声嘶力竭,气喘吁吁,也只是在原地扑腾几下,发出沉闷的呜咽。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崩溃和平静几次轮回,他终于真实地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这声音更加清晰,断断续续地,依稀汇成了一个合乎音律的调子。
孤独的声音好似从亘古传来,足以让每一个无神论者无端震颤,足以打捞起每一颗湿淋淋的心。
那是,唱颂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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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挤满了人,不同种族、年龄各异的囚犯并肩坐在一起,一派肃穆庄重,平和恬静。
年轻的监狱长拨正了麦克风,言语间充满沉稳决毅的力量:“各位,我知道,今夜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尤为艰难。闭上眼,流下眼泪的瞬间,我们才能短暂回到家人身边。也许你们中有人知道,我的弟弟也在这座监狱服刑,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世上只剩下我和他,有着一样的骨和血。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我代表监狱的管理方,同时也作为一个别无所长的哥哥,衷心祝愿各位,寻得忏悔的法门,领悟到恒久的平静与慰藉。”
他的目光如神明一般悲悯纯净,抚过在座每个人的头顶。
监狱长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愿上帝与我们同在。”
语毕,他微微颔首。
他的脸模糊在暗影里的一瞬间,诡谲的笑意极其自然地浮上唇角。再抬头时,那异常的神色已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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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灯光把房间照得通亮,陈魄双手和椅子扶手绑在一起,脚腕也紧紧捆在椅子上。他身边围着一圈形状奇怪的机器,那些机器放出十余根触手一样的长线,乱糟糟散落一地,线端的电极片无一例外,全都贴在陈魄的头上。
陈魄显得异常安静,他低垂着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来吧,告诉我你的名字。”齐敏瞥了一眼陈魄的脸,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红光一片,每个红色光点像在呼吸一样错落闪灭。
齐敏停顿片刻,陈魄仍没有任何反应。
齐敏似乎并不意外,手在键盘上一敲,海浪的声音从电脑音响传出。波涛翻滚的声音、浪花拍打岸边的沙沙声、海鸥盘旋在半空的叫声,音频大约是取自一段白噪音,听起来广阔宁静,抚慰人心。
可陈魄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忽然眉头紧锁,额头沁出细汗,薄薄的嘴唇抿得发白,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红光减弱了许多。
“告诉我,你的名字。”齐敏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陈魄。”陈魄终于开口了,但他仍然闭着眼,像在说梦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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