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虚空(2 / 2)
她说:“不是客套,也不是礼貌,是由衷感谢。毕竟我之前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到这里,在这里求学。曾经我想着考到个国内的好大学就够了,从未想过能走到现在。所以很感谢你,教会我很多东西,让我能有足够的资本站在这里。”
“说感谢太为过,”沈珩初视线没随着她一起投向对岸,灯火琉璃,他只盯着她,“你能挣钱是你自己的操作,你过来也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只不过是帮你把一些你应该接触到的缺失的消息帮你补上。”
秦然眼前线条明细的灯条变得模糊,成了一片朦胧色块,她扭脸看向他,风带着潮湿水汽从两人中间过,她轻声问:“什么是我应该接触到的缺失的消息,比如?”
“比如,现在时机正合适。”
沈珩初续上两个人没讨论完的那个话题,他告诉她:“那个时候,我刚到慕尼黑。”
正是冬令时,白天很短,夜晚很长。
他对那里的印象就是萧瑟,冷清。潮湿阴冷的一个地方,到处流淌着陈旧灰败的空气。
每逢晨昏交接时,天空是灰蓝色的,万籁俱寂。
冬天很漫长,没有尽头,似为永恒。
他每天机械地重复上课下课,做实验,吃饭,睡觉的必须指令。
远离家乡,远离出身,但没远离自己,他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他是被抛弃的。
生命的诞生于他而言是原罪,他的存在也是原罪。
他是教授最得意的门生,是各项荣誉表彰的代表,但同时,他也是个未被修复的错误漏洞。
关于自己的定位,自己留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沈珩初也同样茫然过。
他说:“我当时也和你一样,有挺多困惑,所以我在修信息的时候,也辅修了哲学,心理。”
最后,他在宗教里找到了答案。
vanitasvanitatumomniavanitas。
“这句话出自传道书,你应该读过,”沈珩初同她念了一遍中译,“虚空的虚空,一切都是虚空。”
秦然愣然,她看着他,她想起来她确实念过,她想起那副画。
沈珩初对她说:“秦然,我不会和你说一切都会好的,因为我也不信。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消失。”
痛苦,爱欲,你我,世界。
都会消失。
因为凡事都是虚空。
所以他不去求名求利,也不困苦茫然,因为所有都是虚无,都会灭亡,到头来一片枯灰。
没有什么非要得到的,非要追求的,足够就行。欢喜也好,痛苦也罢,嗔贪怒欲……一切情绪都随死后长眠,彻底消散,所以不去纠结,也不求任何。
“所以,我也是吗,”秦然轻声问他,声音掺在潮湿的晚风里,很轻,“对你来说。”
沈珩初摇头:“你不是。”
秦然笑了:“为什么?反正你我都要消失。”
“但是现在,你在我眼前。”
沈珩初站在灯影下,逆着光,目色很深:“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可以不再被过去的事和烦恼所困,也是希望你之后可以更自由点,不再畏惧。”
“不过如果要说你我,之前的时候,确实如你所言——我以为,你对我来说也会是这样。”<
“但是,在某一个晚上醒来后,我想要,”他语气轻顿,“你在我眼前,一直到你我消失之前。”
背身处的哈德逊河水波荡漾,对岸的大厦依旧亮灯,奢华的曼哈顿似乎凝结着永恒的财富,但转眼想想,也不过一两百年,政-权更替,辉煌到顶,昔日的灯塔也会在某天走向衰没。
一切都会消失,拥有的也将失去。
但你在我眼前。
这是万物虚无间你我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存在。
在灯影笼的这一隅角落里,秦然看着他,坠入他眼底的一片黑暗。
听他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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