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故地(1 / 4)
远道而来就是客。
秦然没有让人大老远跑来一趟什么都没招待让他又急匆匆走了的道理,正好,说出这些的时候,她也想找个由头来试验一下。
——如果她真的对沈珩初有感觉,那仅有他们的相处:唯有他们两个人,不参杂其余任何,这种时候。
最适合看看对方,也最适合看看自己。
和沈珩初约好上午见,然后一起吃个午饭,再在镇子上随便走走。秦然算着时间出门,原本想骑电瓶车过去,但沈珩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早早就等在了村口,载她过去。
这次他没带司机,自己开着车,两个人沿着秦然指的路,开到镇子上的一家面馆前,停好车,吃了个午饭。
是秦然挑的地方,她们这的一种特产面食,牛肉汤粉,要再配上酥得掉渣的小烧饼。她上学的时候经常过来吃,开了很多年的苍蝇小馆,味道正宗,就是环境有点老旧,包浆的桌面,还有磨得发亮的地面。
带沈珩初进来前,她有问过他意见,顾念着他的洁癖,也不好强人所难。
但他没什么异议,随她进来的时候只微微皱了皱眉,其余也没什么不适的表情,秦然看他安稳坐下,自己过去点了菜。
等饭上齐的这段时间,两人对坐着无言。
秦然抽出纸巾擦擦桌面,又擦擦旁边的调料瓶,擦完没那么泛油光了,她把纸巾团吧团吧丢掉,轻轻咳嗽一声。
沈珩初抬眼看她。
秦然眼神未动,没同他对视,只盯着眼前桌面:“这家店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吃。”
话题开了个头,沈珩初轻轻嗯了一声,等她接着往下。
“我这边的高中管得挺严的,两周放一次假,平常不能出来,封闭式管理,学校食堂的饭又很一般,虽然那个时候因为学习任务重,吃东西也经常敷衍,但也不代表没食欲,寡淡素餐两星期,想着等放假出来吃点加醋加辣的比较重口味的牛肉粉,就算是一种给自己的奖励吧。”
秦然同他解释:“怎么说呢,你可能不懂,类似于一阶段结束的战利品,也类似于吊在前面让我有个‘啊,过了个阶段就会有这个收获’的那种——像是胡萝卜之于驴。”
说着,两碗粉很快煮好,老板娘端上来,放到他们面前:“醋和辣椒桌上都有,调料自己加,面不够可以再续。”
道了声谢,秦然自然而然切断话题,把老板娘一起带过来放在沈珩初面前的木筷子拿走,从旁边筷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的竹筷,摆到他面前:“吃吧。”
热气氤氲,看她挽着头发垂头挑着碗里的粉,沈珩初敛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份看了一两秒,视线停在泛黄发旧的碗边,眨了眨眼,也跟着挑起一筷子。
吃完饭,没开车,两个人从面馆出来,沿着街边走,散步消食。小镇很小,没什么景点,骑车快的话,两个小时就可以把镇子一圈绕完。
秦然自小就生活在这里,在村子长大,在镇子里念书,直到高中毕业才走出去,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但带着沈珩初走在街上,还是有种割裂的陌生感。
尤其是脚下的这条路,联通着面馆,学校,再往前就是医院,拐个弯就是秦山打工的酒楼。
也因此,秦然领着他停在学校,没有再往前。
这个时间正是寒假,学校没人,铁门关着,空荡荡地萧索的寂寥,附近摆摊的小商贩也歇下了没出来,秦然本来想着买份之前高中偶尔买的鸡柳,在校门口兜了一圈没看见老板出摊,无奈作罢。
正要走时,她看见沈珩初立在学校大门旁,微微抬眼看铁门旁边的墙上贴着的光荣榜。上面是历届优秀毕业学子,她的照片赫然在最顶最中间最醒目的位置,蓝白色校服,梳着高马尾,一脸正肃地看着镜头,目光清亮。
秦然走过去,看看他视线落点,又看看他,见他眸色认真,她有点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没想到现在学校还没撤掉。”
“你考得很好。”沈珩初收了视线,看向她,语气平静,不知道是夸赞还是推算理由。
秦然目光又转过去,看她照片底下标注的文字:文科高考市状元,现就读于z大新闻传播专业。
她没接着话题,视线乡下,看向这行字下面的座右铭——“从蒙昧中挣脱。”
她指给他看:“这个,是我从一本书里摘的,那本书的作者是名记者,虽然她本人有点争议,但是她写的那些,关于新闻,关于记者,我都蛮感兴趣的。”
沈珩初顺着看过去,视线定了定:“所以你大学才选了现在的专业吗。”
“差不多吧,”秦然收回手,“当时我挺想当个记者的,这个念想可以说是我整个高中时期的牛肉汤粉。”
察觉到她语调的微微下沉,沈珩初目光动了动,静静看向她,从她依旧平静的侧脸中察觉到那双眼睛透露着的一抹苦涩。
沈珩初没有点出来,只说:“你做到了。”
秦然收回目光,脸上有种怔然的惆怅:“但现在感觉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沈珩初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风过,卷起秦然的发丝,她只轻轻摇了摇头,碎发拂在脸上,连着鼻尖都有点痒,她闭上嘴,没有再往下说,似乎还没想好措辞。
离开校门口,秦然带着沈珩初到了旁边的一家奶茶文具书店的结合小商铺里坐一会。
点了两杯热的草莓味奶茶,塑封的塑料杯里装着粉色的冲剂液体,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杯坐在二楼窗边的小桌子,晒着暖烘烘的太阳,手心也是烫的。
旁边是一整面墙的留言板,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利贴,秦然仰头看了看,视线又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干上。
随着吸管扎破塑封的杯口的一声响,她咬着吸管,继续他们没说完的那些话。
不知道从哪里接上,她想到什么说什么:“这家店也是我经常来的,因为家离得远,坐车到镇子上的时候离返校时间还早,不想那么急过去,就在这里坐一会,点杯奶茶,要么练练题,要么看看书。”
“当时我就坐在这个位置,看外面的树啊,街道啊,来来往往的人啊,都很小,像那种沙盘玩具。”
沈珩初也学着她扎开自己手上那杯奶茶,顺着吸管抿了一口,甜得他微微蹙眉。
他沿着她目光也向外看,玻璃窗外由于高差,看见的街景都缩小了,人也是,确实很像沙盘玩具,心理诊疗室会出现的那种。
“确实。”不知道陪她看了多久,他点点头,说话的同时,舌尖留存的那点甜腻的味道也渐渐退去。
“我成年之前,连市都没出过,对外面的了解就是新闻和网络,但是你也清楚,很多东西筛了一轮放到眼前,让你看见的,都是想让你看见的,”秦然继续说道,与其说是对话,更像是喃喃自语。她看着窗外,目光不移,玻璃滤进来的阳光照得她眯了眯眼,“我其实是个野心挺大的人,高中的时候我清楚自己见识短浅,出身也不怎么好,所以那个时候我拼命读书,就是想着毕业之后能够进省台、央台,搞各种采访,见各种人,看各种真实的事。”<
野心这个词往好听了说是得偿所愿,但大部分都是眼高手低。
秦然咬着细细窄窄的吸管,最上端被她咬得扁平。
她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但是现在感觉一切都和我之前想得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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