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约伯(2 / 4)
秦然没应声,她轻轻翻了个身,在被窝里又沉了沉,等他的下文。
“我妈,在我初中的时候离开了,”沈珩初的声音听不清楚情绪,只是淡淡地,和她讲述一个故事,“因为车祸。”
“你大概也听说过,我是私生子。我妈把我生下来后,一直想要通过我嫁进沈家,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沈穹飞的原配因为知道了沈珩初的存在毅然和沈穹飞离婚,远赴国外,沈太太的位置空着,他妈觊觎很久,经常带着他去穹驰公司那边,或者是沈穹飞的老宅那边堵着,要求给个名分。
当时沈珩初虽然才几岁,刚上小学的年纪,但已经记事,被带着坐在摇摇晃晃的出租车上,看他妈妈打扮得光鲜亮丽,却嗓门极大地同前台吵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领着他瘫坐在地,控诉沈穹飞是个负心王八蛋。
周围指摘的眼神带着看好戏般的奚落,没人理会这场闹剧,当然,沈穹飞也不会理。在离婚后一年,他娶了一个新太太,孕有一女。
当时网络不发达,大家了解什么咨询都通过报纸,加上沈穹飞那边给钱压着,关于他的风流韵事自然传不开,闹到最后,嫁进沈家彻底梦碎,他妈妈自暴自弃,拿着沈穹飞每月打的抚养费买了套两居室,转头谈上恋爱,对他也疏于管教。
大概嫌弃沈珩初拖累,他妈妈想把他丢给沈家照顾,逼他日日去沈家门口跪着,让沈穹飞不看爱情也要看看亲情。
“所以沈家给你认回去,因为这个?”
秦然听着,不免好奇。
沈珩初无声笑笑,笑中笑意很浅,他说:“零三年非典,沈缚先感染,高烧不退,医生说可能会烧坏脑子。”
“沈家给我人回去,是因为这个。”
跪了那么久,如果只是因为他可怜,早就心软。
沈穹飞膝下就沈缚先和他两个男孩,一个如果傻了,还有另一个备选。
只是沈珩初刚到沈家没几天,沈缚先痊愈,智力正常。
他不再有什么价值,但总没有再送回去打自己脸的理由,横竖就是再养一个,沈穹飞也养得起,所以留他继续住在家里。
但是他妈妈却转了心思:儿子被认祖归宗,做母亲的,总归是能要到点好处。
在那之后,他妈妈一直来找他要钱,起初是几千几千地要,之后变本加厉,一开口就是几万。
沈珩初当时不过刚升上初中,手上沈穹飞给的生活费虽然不算少,但没有到底没有那么多。
要不到钱,他妈妈没有拐去找沈穹飞,只是给他一个巴掌,或许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或许是在学校门口,尖尖的指甲戳着他的肩,让他想办法。
也就是在那时,沈珩初接触了炒股。
多亏她给他生了个好脑子,任何走势动向他都能看敏锐捕捉到,他拿他妈妈的名义开户,前期试水的时候偶尔亏一两笔,但后期能稳健入账,赚到钱尽数给她,她对他的脸色才好点。
听到这,秦然一阵唏嘘,对他和他妈的母子关系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过她没多言,静静往下听。
之后沈珩初以为一切都会像这样发展下去后,某一天,他被叫来公司,与沈缚先一起在公司上上下下转了转,沈穹飞没说什么意思,但两人都清楚其中用意。
沈珩初从未想过去争什么,老实说,他没什么想要的,钱财,名利,对他而言都太过虚浮。
他也从未落地。
但是在那之后的忽然有天,他得知了他妈的死讯。
在一个路口,因为大货车追尾,她驾驶的小车冲出护栏,落进江里。
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沈珩初说到这里,不再继续,沉默下来。
听见他说的日期,秦然想起来之前在江边见他那一面。
后知后觉的记忆浮现,她问:“所以那天见你……”
他没回答,或许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秦然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也跟着没了声音。
反刍起他说的这些,她察觉他一直是没什么情绪的,可能是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声音淡淡,仿佛置身事外。
于是她忍不住问他:“难过吗?”
在一个好像没得到过什么亲情的也没什么爱的环境里长大,他的情感联系,是不是就少很多。
自然地,会不会面对一些分别和死亡,并不会多伤心。
沈珩初回她:“不清楚。”
在电话这头顿了顿,他推开门走出去,看外面夜空飘起的雪,仔细向内窥探着自己的情绪,给出一个回答:“我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情,非要说的话,只知道很久没开心过。”
话落,电话那头忽然笑了。
沈珩初微愣了一瞬,缓缓牵了牵唇角。
两相沉默了一会,秦然再次开口,没有再继续,只是说:“你那边好热闹。”
闻言,沈珩初视线转向,往别墅院子看,看导师他们在圣诞树边喝酒吃比萨:“他们在过圣诞节。”
“你呢?你不过吗?”
秦然问他。
沈珩初敛目:“我不信这个。”
得到这个回答,秦然又往被窝里埋了埋,她再次笑了笑,想起白天在医院。
仰脸看着头顶的一片混沌的黑,她说:“那你应该不知道约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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