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报道（2 / 3）

秦然一时无言，过了好半晌，她缓声道：“好。”

大爷冲她扯出一个笑，深呼吸一口气，他站起身，蹒跚着走到小摊前，问她要不要来个烧饼。

摆摆手，秦然盯着他在路灯照射下深深的褶子，泪意止不住地往鼻尖涌，她摇头，压住声音中的泪意：“不用了，我吃了饭过来的，刚刚在附近和朋友聚餐。”

闻言，大爷放下刚刚撑起的塑料袋，讪讪点头，手指无措地在围裙上摸了摸。

不忍再待下去，秦然逃也似地同他告别。

大爷嘱托她路上慢点，看着她转身离开，他站了一会，才愣愣地坐回马扎，盯着正前马路牙子上的一片陈年的污垢，神思涣散。

……

进了地铁站坐上车，秦然脑中依旧是方才大爷同她说的那些，她旁观了他的窘迫，无助，但她无能为力，她甚至自己的事情都无法顾及。

她看着他的眼泪，实际她的心中也在流泪，她清楚做人不能太同情心泛滥，但是真当看见了他的困苦，直直面对长久岁月积累出绵绵不绝的苦难愁思堆积而成的泪水，也不可避免会随着难过。

更何况，白倩倩一家的现状，也是她一家的现状，甚至于放眼全国，是千万个普通的患者家庭的现状，人的生命真的挺脆弱的，吊着一口气活着，要耗费掉大量的精力，金钱，甚至耗费掉一整个家庭的未来。

想着想着，秦然鼻尖酸软。

不过地铁播报响起，眼见着快到站，她吸吸鼻子，整理自己的情绪，在回到家之前，使自己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状。

推开家门的时候，周泽旭正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聊天。听见她开门的动静，他目光瞥来，问她：“怎么那么晚？”

“吃完饭又去了ktv，许久没见了，和她们多聊了一会儿。”秦然淡声解释。

因为提前一天和周泽旭说过，知道她今天是和舍友出去，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目光移回屏幕，没有再接着追问。

秦然换掉衣服去洗澡，一身火锅味全洗掉之后，她吹干头发出了浴室，周泽旭依旧坐在沙发边看着手机。

她走过去，周泽旭拽她到怀里，秦然瞥见他正处于聊天界面的屏幕，最顶上显示的备注是陈司言。

再往下看，她注意到一些：吵架、生气、冷战之类的字眼，都是对面的陈司言发出的。

她想起来上次国庆期间的酒吧聚会，陈司言带着的另一个女人，还有那群兄弟们对他的打趣。

看样子确实是感情不顺。

生活那么顺利，能愁苦的只有感情，挺好的。这样想着，秦然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屏幕，只静静窝在他怀里，继续想刚才在车上没想完的事。

今晚聊完，其实她有了个新的提纲思路。<

刚刚在地铁上有了些灵感，现在正在脑中仔细梳理，等着明天上班之后在电视台再拟一份，看看能不能行。

正想着，周泽旭应该也聊完，关掉手机长叹一声气，手臂圈着她，捏捏她身上软肉，想起来告诉她：“后天晚上陈司言生日，我们开个聚会，我带着你过去，有时间吗？”

秦然回神，想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点点头：“有，不算太忙。”

话落，她顿了顿，坐在他怀中抬脸看他：“刚刚你是在和他聊天吗？”

“对，”周泽旭嗯了一声，简要说了一下概况，“记得他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叫莎莎吗？他俩前段时间分手了，然后陈司言想把她再追回来，所以趁着过生日，找理由给她叫出来。”

对别人的感情史不太感兴趣，秦然得到他这个简略的回答，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致的模样。

周泽旭也不打算揭自己兄弟的短，不再多言，抱着她腻歪。

-

因为开学的缘故，秦然现在不用坐班，上班时间都比较弹性自由，今天安排的是下午的录制，她下午过来就可以。但想着新一份的提纲，她还是早早爬起来，到了电视台。

和黎青打了个招呼，两人对了一下下午拍摄要用的脚本，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秦然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文档。

因为昨晚都已经构思好，也提前在手机备忘录写了大致的思路，剩下的内容查查资料再做些补充，就能完成。

她写得很快，写完后，还复查了两遍，做了些删改。赶在中午下班之前，秦然将其打印出来，带着它又一次敲响了台长办公室的门。

台长还没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显示屏，看见秦然过来，他原本悠闲舒展的眉毛霎时蹙起，深深叹了口气。

目光停在她手上拿着的刚打印出来的a4纸上，不等她先开口，台长主动问道：“又是来说报道的事？”

“对，”秦然点头，将手上的提纲放到他面前桌面，“这是我新写出来的，您看看。”

见她还如此坚持，台长沉默着翻开纸张，目光落在上面。

只是越看，眉头越紧。

一页翻完，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否定，而是又往下看了一页，直到把整篇看完。

看到结尾，他又翻了几张前面的内容，眉心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良久，台长摘了眼镜，揉揉脸看她，问：“你这是想做什么议题？”

“民生。”

知道他明知故问，秦然还是认真同他解释道：“从白倩倩一家，延伸到同样的家庭，再到医保，还有社会福利。”

“不行，”台长连连摇头，“太敏感了。”

他将纸张翻得哗哗作响，手指头戳着上面的字，指给她看：“看看这，还有这，写得都太尖锐了，肯定不可以。”

“那我改得稍微温和一点，您给批吗？”

秦然问他。

台长靠在椅背上，又叹了口气，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时，他隔着薄薄的一层朦胧的白看她：“为什么非要做他们一家的报道？”

没等她回答，他自说自话，接到道：“可怜？怜悯？我知道你有想要帮忙的心思，但是穷人是帮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