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4)
“哎——左边再高些……”
“不对不对,过了过了,矮一点,就一点!”
“右边!右边有点歪了,阿舟哥哥你扶正些!”
榆林巷里,早起来的街坊们,都探着头看李记对门,那间被小娘子新赁下的铺面。
李怀珠仰着脖子在旁边递钉子和锤子,阿舟和阿扶一人一边支着块牌子。
黑漆木匾额四四方方,上头依旧是店主人颇有金石气的几个字——“李记酥斋”。
名字承了李记的招牌,点明了主营的酥点糕饼,听着虽不似“蕊芳斋”“阳荣斋”那般老成持重,但也有了几分切实的招牌意味。
匾额终于挂好,李怀珠退后几步,眯着眼瞧了又瞧。
新铺子打定的如此快,说来也是赶巧。
那日谢二郎一番“防微杜渐”、“以直报怨”的道理,她回去后自个儿琢磨了半宿。
最后,琢磨出三点心得:
第一,不能跟谢二郎辩论,这人读书忒多,脑子转得快,引经据典就能把她绕晕;第二,也不能跟他插科打诨,这人“表里不一”,她打哈哈,他能拐着弯儿把话说到别的地方去,偏还不把窗户纸捅破,让你想对付都没机会;第三嘛……该听的话也得听,人家是正经读书明理的君子,旁观者清,能给她提供些其他的思路。<
这话说的就是吴氏那边散播的流言,那日,谢慈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她——光是自家知道清白没用,世道有时候就认个“名声”,你越不理不睬,旁人可能就越觉得你心虚。
正好,泰安伯府这盒子“京八件”让她开了窍。
为什么李怀珠从没想着把糕点生意单独拎出来做,这事说起来,一是因为那时李记还没现在这样的名气,二是人手实在捉襟见肘,哪有精力再开条专门的糕点线?
可谁承想,吴氏这时候发难,正巧赶上了一年里最重要的节令之一——冬至。
在这大宋,冬至可是“亚岁”,其隆重仅次于年节,民间素有“冬至大如年”之说。
那几日,官府放“冬至假”,民间则祭祖、贺冬、换新衣,亲朋故旧之间“馈冬”之风极盛,节礼之中,除酒肉吃食外,便数各色糕饼点心最为要紧,可以说,冬至前后,正是汴京城里所有糕点铺子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李怀珠心里一思量,自家如今手头宽裕,人手虽则不够,却也可以随时添补,不正是把糕点生意立起来的好时机?
结果更好的是,李记对面那家专做织绣生意的楚娘子,今年走了大运,连着接了几笔从江南来的大单,赚得盆满钵满,她与自家夫婿两人一合计,干脆赶在年前,租下了马行街那边的铺面,打算把生意做得再大些,这边自家的铺子,自然就要租出去。
年关跟前,退租的常有,急着租铺子的却不多,楚娘子正寻合适下家呢,李怀珠这边就得了消息——两家铺子门对门,这简直是天赐的方便!
食肆在这边,专卖糕点的“李记酥斋”就在对门,照看起来不费劲,况且做这些酥皮点心、烤制糕饼什么的离不了窑炉,自家的叫花鸡和挂炉烤鸭已经占用了许多工夫,若再挤着空隙做些糕点,非撞车不可。
可李怀珠去看了对门那院子,后头正好还能新砌一个宽敞些的窑炉,专供糕点使用,往后食肆里有客人点了糕点,也不用麻烦,几步路就能从对门送来。
李怀珠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人走运的时候,好像事事都顺遂,种种巧合凑在一起,就是推着你往前奔的“大运”。
她办事向来不喜欢瞻前顾后,看准了就不再犹豫,很快便与楚娘子谈妥,以每月十八贯钱的价钱租下了对面的铺子,紧接着找相熟的宋大郎商量如何改装。
好在楚娘子这铺面底子本来就不错,陈设也不必大动,李怀珠只让人把墙檐边角修补了几块,重点关注了软装。
订了几张小方桌和圆墩绣柜,窗边挂了竹篾卷帘,墙上挂竹石图、淡墨花卉,柜台旁几个青瓷小瓶插着蜡梅和松枝,门楣处,还悬了琉璃珠帘,门口正对柜口,方便每一个到店的客人,一趟走下来,就能从大八件看到小八件,再看到各种糕团点心,最后是各种礼盒和包装、推荐的样子和图案……
后面院子,首要工程是砌新窑炉,宋大郎是这方面的熟手,照着李记原来窑炉的样子改了个更大些的,没几日便盘好了,试烧了几次,很是合用。
就这么着,这边里里外外拾掇,对门李记的食肆里,“京八件”和后来又添补上的“小八件”已经上了推荐席。
“京八件”价钱确实不菲,一盒八样,定价几乎是之前花糕团子的数倍,是真可以和蕊芳斋的招牌媲美的价儿了。
李怀珠想定了自家的“客户群”,知道新推的“京八件”应该走“高端礼品”路线,寻常食客看一眼价码,多半要咂舌。
故而,她有她的法子,还特意做了两本不同的点心册子,一本简略些的,就放在外头柜台上,任由客人随手翻看,即便不买,混个眼熟,知道李记有这么个精贵东西也好,另两本则做得尤其精美,只放在雅间里,毕竟能进雅间用饭的,多是家境殷实或有些身份的,他们随手一翻,兴许宴饮谈笑间,就定下了节礼。
但这法子效果着实平平,来李记吃饭的,还是以年轻郎君、娘子居多,他们自己或许喜爱这些新奇的点心,可冬至节给操持家中节礼这等事,多半还轮不到他们做主,那些真正拍板的老爷夫人,多半还是更喜爱汴京的老字号,轻易不会换的。
李怀珠却也不急,每日能有四五盒的订单,在她看来已是开门红,正好拿来练手,也好熟悉流程。
转机出现在冬至节前不久。
话分两头,武靖侯府如今情形有些特殊,老侯爷常年镇守在外,府中主事的祖母年事已高,三姑娘又去了父亲辖地“行善积德”,这年底各家走动的事务,多半落在了管家和管事嬷嬷身上。
陈衍一个家事不操半点心的武将,对这些琐事实在头疼,管家上午还来请示过冬至礼单的事,他挥挥手让人“照旧例办”,具体“旧例”是什么,管家问是订“蕊芳斋”的,还是“阳荣斋”的,他也压根儿不懂,心里还为了殿前司的烂事儿费心。
于是乎,心中烦闷的陈小侯爷,脚一抬,又溜达到了李记。
熟门熟路进了雅间,点上几样常吃的菜,等菜的功夫,随手就拿起了桌上的点心册子。
册子画得挺有意思,和外间墙上的长卷同出一人之手,福禄寿喜,各样点心都玲珑可爱。
李怀珠正好进来送茶,见他看着呢,笑道:“这是咱店里新出的‘京八件’,陈虞候看看,府中送礼最合适不过。”
陈衍“嗯”了一声,指着册问订的人多不多。
“还成,每日都有些。”李怀珠实话实说,也不夸口,“但毕竟是新鲜物事,又是节礼,大家总要先瞧瞧。”
小娘子话说的婉转,意思就是订的不多,陈衍笑一笑。
上回画舫那档子事,人情他一直记着,只是近日事务繁杂,三娘离京后又有些空落,竟把这茬给暂搁下了,今早管家来禀事时,似乎还提了一句,说李记和蕊芳斋近来有些“不太痛快”,李娘子还新开了间糕饼铺子,就在对门。
陈衍当时听了,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过脑子,现在看见这册子,再想一想小娘子向来不肯吃亏的性子,便也大概猜出了些事情——这小娘子,怕是故意选在这当口,想跟蕊芳斋打擂。
这事有点意思,陈衍左右一想,武靖侯府每年送出去的节礼海了去了,换哪家都是换,无非就是些节礼,到时候往各府一送,面子上好看也就行了,也能顺便还她些人情。
“要是多订些来得及做吗?”陈衍又问。
李怀珠想了想自家人力,答说:“如今离着冬至还有几日,儿是存了些材料的,二三十盒总归能赶出来。”她说着,玩笑般问道,“怎么,陈虞候要照顾儿大生意?”
陈衍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闷声发笑,又道:“随口问问。”便放下册子,专心等他的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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