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4)
他微微蹙眉,一时想不起那个词。
“炕。”李怀珠接上,走到灶边,摸了摸温热的灶台,“火炕。”
其实这事她琢磨有阵子了。
前些日子天刚转凉,店里几个食客闲聊时便说起,说今年夏天短,秋老虎也不厉害,怕是要迎来个“寒冬”,李怀珠当时听着还没太在意,直到前几日店里几个人接二连三打起了喷嚏,她自己早起也觉得鼻子发干,喉咙发紧,刺拉拉的不舒服。
现在又没有电热毯,便想起了前世冬天跟着家人去东北旅游,住的那种带着火炕的农家乐。
那回正好赶上那户人家翻新,请了老师傅来盘炕,她好奇,凑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到了晚上可睡得真舒服,热乎乎的暖意从身下透上来……任你外头北风呼号,屋里头照样暖和如春。
况且她如今住的东厢房,原本的床就不大,之前只有她和团娘,挤挤还能睡,后来添了桃娘,三个女子睡一张床,就有些转不开身了。
西厢房那边更甚,恒奴、阿舟、阿扶三个大男人,床只够睡两人,阿扶一直是打地铺的,眼下天还只是初冷,若真到了数九寒天,地上寒气重,非得病不可。
但盘上火炕就不同了——可依着屋子大小打上两张大通铺,想怎么滚就怎么滚,底下烧得热热的,驱寒保暖最好不过。
她把这想法跟宋大郎一说,宋大郎也是头回听说这“火炕”,李怀珠便凭着记忆画了简图,连比划带解释:要有炕洞,烟道得迂回着走,好让热气停留得久些,最后烟囱得通到屋外,还得注意防风倒灌……两人商量了足有两三天,结合着时下的材料和营造法子,才勉强定下个可行的方案来。
“宋师傅都来了,照着商量好的做就行,不急。”
恒奴“嗯”了声,又问:“那晌午吃什么?”
李怀珠着扒拉着后厨腌了有些时日的陶缸。
她揭开其中一个缸盖,缸里是腌的是酸菜,这是她入秋后用菘菜腌的,味道浓酸微咸,正到好处。
李怀珠回头,冲恒奴眯眼一笑,“天儿这么冷,晌午就吃锅子吧。”
“酸菜骨头大锅子,怎么样?”
恒奴挑挑眉,“随你。”
李怀珠就从缸里捞出几颗酸菜,酸菜切不得太细,粗粗的丝才好,下锅前一定要拧得半干,不然酸味涣散。
那边恒奴已经拎来了半扇猪脊骨分开,并几块筒子骨。
骨头是早间肉铺伙计送来的,新鲜得很,骨髓很饱满,焯水洗净,大砂锅坐在小炉子上,先下几片老姜,一把葱结,再把焯好水的骨头放进去,注入足量的滚水,先猛火催开,再转为文火,让它咕嘟去。
趁着炖骨头汤的功夫,李怀珠又让恒奴割了一块后腿肉。
这块后腿约莫三指宽,肥瘦相间,冷水下锅,同样放了姜片和葱,一点黄酒,半个林檎,煮到用筷子能轻易扎透,不见血水,便捞出来放在一旁晾凉,这便是准备做“白劖肉”了——也就是后世常说的白切肉,宋人吃肉讲究本味,这种做法最能吃出肉质的鲜美,尤其是配上蘸料,或者蒜泥蘸水。
白切肉滋味好不好,除了肉块,就是在蘸水上,于是另起一个小碗,切了姜末、蒜末,热油烹了来,一小勺自家做的油酱,淋上几滴香油,想了想,又加了一点点糖提鲜。
为了正宗,又做了个蒜泥醋汁的小碗碟。
骨头汤的油脂被熬了出来,在汤面上都成了晃晃悠悠的油圈,李怀珠将攥干炒好的酸菜丝倒进去,酸菜的酸香和骨头的肉香一起炖去,又抓了一小把菌菇,几块冻豆腐放进去,小火煨着。
不多时,白切肉也晾得差不多了,表皮是淡淡的粉色,李怀珠把它切成了薄厚均匀的片,花瓣子一样抹在盘里码起来,中间放上两碟口味不同的蘸水。
外头小院里,宋大郎已按照李怀珠之前的图,用青砖和黄泥开始砌了,阿舟和阿扶在旁边帮着和泥递砖,虽然天冷,几个人却都干得冒了热汗。
“李娘子!”宋大郎直起腰,朝厨房这边喊,“您来看看,炕洞和底下这么铺排对不对?”
李怀珠走过去一瞧,地上已经用砖垒出了大致轮廓,靠墙那边留出了烟口,盘绕的走向也初具雏形,宋大郎做得仔细,做得很规整。
“就是这么个意思!”李怀珠点头称赞,“烟道这么迂回一下,热气能多留会儿。等上面压了石板、再盘上炕面,抹平了,烧上两把火试试,应该就成。”
宋大郎也笑了:“娘子这法子新奇,某也是头回做,心里没底。只要娘子觉得行,咱就接着干。等弄好了,娘子若用着舒坦,可要告诉某一声,回头某家里那口子坐月子,也能照着盘一个。”
“那可要恭喜宋师傅了!”李怀珠笑道,“是添丁还是添口?”
“第三个小子了,”宋大郎有点不好意思,道:“皮实呢,就是怕他娘月子里受寒。”<
二人又寒暄几句,李怀珠看看天色,已近晌午,雨雪皆小了,便留宋大郎在这边用饭。
“正巧炖了酸菹锅子呢,还有白切肉,热热乎乎吃一顿,正好驱驱寒?”
宋大郎连忙摆手,说使不得。
他旁边一个年轻徒弟却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小声道:“师父,李娘子一片心意啊……这锅子闻着可真香。”
宋大郎瞪了徒弟一眼,李怀珠已经笑着定下了:“就这么定了!恒奴,多摆几副碗筷!”
正说着,团娘和桃娘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提着好几个大包袱,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娘子!衣裳取回来啦!”团娘嚷嚷着,“鸭绒填得可厚实了,裁缝娘子还说,按娘子上回说的袖口、领口都加了衬,不透风呢!”
她们先把大包袱放在前头柜上,又抱着几个小些的包裹跑到后院。
屋里的炕还没盘好,暂时没法试穿,团娘就拆开一个小包:“娘子你看,这是按你说的,用零碎料子做的帽子和暖耳!”
李怀珠看过去,里头冬帽和暖耳样子都很简单,款式半点不讲究,有用青色棉布做的,有用碎花布拼的。
阿舟在院里听见,立刻笑着凑过来:“正冻耳朵呢!桃妹妹,快,给我试试哪个好看?”
他手上沾着泥灰,便朝桃娘伸脖子。
桃娘微微一笑,从里面挑了一对最朴素样子的深灰色暖耳,却先走到庖厨门口,递给了正在看菜的恒奴:“恒奴哥,这个给你。”
恒奴愣了下,接过,低声道了句“多谢”。
还是团娘好心,拿了一对去给阿舟。
李怀珠笑眯眯拿起一对藏青色暖耳,走去了檐下。
阿扶正蹲着用瓦刀修边缘,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灰泥,大喇喇干在鼻梁上,让他这么一个冰山高冷男难得的有些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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