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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1 / 4)

关于这桩“画舫风波”,流传出的消息倒出奇的简单,而且一致。

大家伙儿口耳相传,说的无非是,陈家那位性情活泼的三姑娘,这日心头烦闷,带着贴身丫鬟去金明池散心,随意登了艘画舫游湖。

却也是巧了,那画舫的东家恰与陈衍手下一位虞侯相熟,见侯府千金神色郁郁独自登船,怕生出什么事端,立刻便遣人给陈家报了信儿。

陈小侯爷得了消息,当即带人赶去,客客气气把妹妹接回了府。

至于那位画商吴子康,压根儿就没人提起,仿佛那日的画舫上,自始至终就只有主仆二人赏景解闷罢了。

对外,大家是这么传的,陈家也是这么轻描淡写交代的。

而李怀珠也是在那场风波过去许久之后,才从陈衍口中知道了内情。

原来,那日陈衍是做了万全准备的,早就让人暗中打点了金明池上所有出租的画舫,但凡吴子康引着三娘登上任何一艘,船夫、帮闲里头必有他安排的人手——而陈衍的本意,是等那杯掺了“相思引”的茶水端到三娘面前,吴子康图穷匕见之时,他再现身拆穿,人赃并获,好让自家那个被情爱糊了心的妹妹彻底清醒。

计划是缜密的,奈何人心难测。

变故出在了那个叫碧痕的小丫鬟身上。

当时吴子康赔着笑,将那杯茶奉到了陈三娘面前,站在一旁的碧痕却忽发作,在三娘伸手的刹那,一把打翻了茶盏,直说出了吴子康所有的腌臜阴谋:什么“相思引”,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什么设法造下人命官司,怎么谋得嫁妆,把自己纳为妾室,从此逍遥快活……

小丫鬟泣不成声,承认自己确曾鬼迷心窍,偷拿过三娘的首饰与私房贴补吴子康,但对害人性命的毒计,她是真真从未想过的。

陈三娘听罢,无法言说,整个人僵在原地。

吴子康见事情败露,也顾不得许多,竟想扑上来硬制住三娘。

碧痕虽害怕,却把自己挡在了三娘身前,被吴子康狠狠推撞在桌角,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也正是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衍带着人如神兵天降,三下五除二,便将吴子康摁在了地上。

一切都收拾得很快。

画舫靠岸时,陈衍是陪着神色恍惚的妹妹走下船的,丫鬟则被人用披风裹着搀扶下来,看上去只是身子不适。

至于吴子康,真是‘聪明到头,反被误了卿卿性命’,他为了当日之事不走漏风声,连日常跟着的小厮都没带,画舫也是用假名租的,还与家人已经断了好几日的联系,靠岸后,自有陈衍的人“请”他去“喝茶”——待到夜深人静,一只麻袋悄无声息运进了武靖侯府。

关起门来审问,证据证言都是现成的。

碧痕醒后,将吴子康如何引诱、如何许诺、如何索要财物、如何谋划下药乃至后续毒计,抖落得一干二净,那包搜出来的迷药更是铁证,吴子康本还想狡辩,挨了几顿结实家法,又见陈衍摆出了他昔日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往来,这才瘫软下去,认了栽。

只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被陈衍留在了侯府高墙之内。

然而,对外的清算,却迅雷不及掩耳。

不过几日功夫,汴京书画行里便起了惊涛骇浪。

先是几位颇有声望的老翰林接连发现自己重金购得的古画名帖竟是赝品,追根溯源,都指向了吴子康的画廊子,接着,又有好些个靠卖画为生的寒门画师,联名告到开封府,状告吴子康长期拖欠画款,还将他们的画卷以极低价格骗买过去,转手却标上天价,若遇不太懂行的买家,他还能干出“狸猫换太子”的勾当——说白了,就是给买家看的是一幅,实际交付时偷换成摹本或次品。

桩桩件件,苦主众多,更妙的是,这案子仿佛如有神助,人证物证搜集得出奇得快,不过月余,判决便下来了:

吴子康犯欺诈、以次充好、拖欠画款项数罪并罚,家产抄没充公,本人脊杖六十,刺配三千里外远恶军州,遇赦不赦。

这案子办得漂亮,也办得轰动,市井间自然议论纷纷,有人不免将吴子康的突然倒台,和之前传闻中他攀扯陈家三娘的事想到一处。

可还没等这种猜测泛起多少涟漪,另一则消息便传开了,武靖侯辖地某处,前些日子遭了场不大的地动,毁了些屋舍田产,眼下正缺衣少食,陈家三姑娘孝心感天,决定不日启程,亲赴父亲驻地去,把筹集到的一批粮食物资,设棚施粥,抚慰灾民。<

瞧瞧!人家侯府千金,心系百姓,不畏艰险,要去受苦的地方行善积德了!谁还会把她已然倒台发配的奸商扯在一起?即便有些零星猜测,也很快被“三娘子仁善”“将门虎女,有情有义”的赞誉盖了过去……

李怀珠正琢磨着“京八件”的单子,听着坊间的八卦风向,默默称道,这陈小侯爷平日看着直来直去,处理起家事来,倒是……颇有些手段呢?

这么一来,既让三娘亲眼看清了险恶人心,全了兄妹情分,又雷霆手段铲除了祸根,没污了陈家和三娘的名声,最后还能顺势而为,给妹妹铺了条“放下小情小爱,奔赴大仁大义”的康庄大道,刷足了声望。

这一套连招下来,竟是面子里子都顾全了!

只是这传闻,有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听过便罢,转头关心起自家的柴米油盐——比如,蕊芳斋的老板娘吴氏。

此刻,蕊芳斋后堂里,吴氏正捏着秋日的账册,紧蹙着眉头。

身旁的婢子奉上新沏的香片,她也只略抬了抬眼,没接。

——生意,确实不如往年了。

自打入了冬,往年早早来预订年节糕饼的老主顾,似乎都懈怠了不少,派人去打听,回话总是含糊,不是说“府里今年从简”,便是“再看看别家新样子”。

可这“别家”指的是谁,吴氏心知肚明。

榆林巷,李记。

一个被宫里黜落出来的,靠着些点心和小炒,竟真在东市站稳了脚跟,隐隐有了分一杯羹的势头,夏秋里什么“碧玉团”、“冰玉团”风头无两,便罢了,到底是应季之物,可如今入了冬,听说她家又弄出些什么“腌笃鲜”、“梅菜扣肉”,连带着订她家糕饼点心的人,似乎都越来越多。

这说话间就快冬至了,那是一年到头时人买糕订盒最紧俏的时候,可账上明明白白的营收,却让她实在是心慌。

这关口上,永昌伯府订冬至糕饼的单子也送来了。

往年这桩生意是蕊芳斋的体面,永昌伯府家大业大,一订就是上百盒,可今年伯府管事来送单子时,话却说得模糊,让他们可在花样上,参详参详李记那边的东西。

说的倒是好听,参详参详?

这话里的意思吴氏岂会听不出来——这是嫌蕊芳斋的老花样看腻了,想分些给李记呢!

她心里腻味,面上却还得端着笑应下,恰在此时,又有婢女来报,说是马行街绸缎庄的周大娘子来了,想订几盒冬至的糕饼。

吴氏心念一动,这回却亲迎了出去。

周大娘子是个富态丰腴的妇人,与吴氏相熟多年,定了糕饼样式和数目后,不免闲话几句。

“……说起糕饼点心,如今满汴京的娘子们,倒夸起榆林巷那家李记来了。”周大娘子笑道,“都说她家的点心清爽不腻,花样又新巧,我前儿也让丫鬟去买了几样尝,味道确实不错。吴娘子,你可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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