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4)
古人咏秋大半萧瑟。
杜工部“无边落木萧萧下”,欧阳永叔“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读来都有一股肃杀之气,可李怀珠偏觉得,秋日也有秋日的好。
譬如这时节的山货便是一绝,板栗、核桃、红果,还有埋在地下的宝贝——山药。
这日辰时刚过,李记门前来了辆驴车。
赶车的是个黑红脸膛的庄户汉,姓郑,是李记常年订米豆的老主顾。
见李怀珠出来,郑庄户憨厚笑着,跳下车道:“李娘子,店里订的米豆送来了!”
李怀珠自然要招呼,让桃娘去倒了大麦茶来,这麦茶是她自己炒的,微微的焦香,解渴又暖胃,今天预备着送客人的。<
郑庄户也不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一抹嘴,指着车上两个大筐道:“今年庄子后坡那片沙地不知怎么了,山药长得那叫一个多,家里挖了些好的,给娘子送来尝尝。”
郑庄户说着,心里还记着端午那档子事。
那时李记订糯米,不知怎么的,传话的妮子把数目给弄岔了,多要了好些旦,他按数送来的,怕店家嫌多不要,这糯米不比别的,搬来运去麻烦,放久了还容易生虫。
结果小娘子见了,非但没责怪,反而都留下了,又按市价结了账,额外多给了些跑腿的辛苦钱……这份体谅厚道,他一直记着,所以这回山药下来,头一个就想给这边送来些,表表心意。
“还要多亏娘子常年照顾咱庄上,今年家里小子娶媳妇,手头都宽裕不少!”
李怀珠一听是山药就乐了——这可是好东西!秋冬天吃最是滋养,煮粥、炖汤、做点心,什么都能用。
“是您庄上的米豆好,我们才乐意一直订呢!”李怀珠笑着道谢,随即招呼阿舟、阿扶搬东西。
见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应声出来,郑庄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怀珠笑问道,“今年收成看着很好,路上还顺当?”
郑七却叹气道:“不瞒娘子,早几日就该送来了。可这些日子,汴京几个城门查得忒严!进出的都要盘问,看路引、问来历,比往年查税还仔细,咱拉货的更是严,耽搁了不少功夫,这才晚了。”
“哦,查这么严?”团娘问到。
“可不是么!”郑七小声点说,“听守门的兵爷嘀咕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咱也不敢多问,反正规矩比往日多多了。”
李怀珠懵懂点头,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些天可不是严么?
这事儿还得从她盘下这铺子前说起。
原先的王娘子,不就是因为自家银饰铺子半夜被贼人光顾,吓得魂飞魄散,才把铺子盘给了她么?
当时衙役也来过几趟,在铺子里外转了转,可那时李怀珠接手后,已经里外改动了不少,什么痕迹早没了,衙役们略问了几句,见苦主只有王娘子一家,贼人又没再犯案,便也惫懒下去,不了了之。
本以为这桩无头案就这么过去了,谁承想,中秋一过,西市那边热闹起来了。
先是一家珠宝铺子遭了贼,隔天,一家旅店存放客人财物的柜子就被撬了,没过两日,又有一家胭脂铺子被洗劫一空,气得花三娘在街口骂了半日街——你说说,偷什么不好,偷胭脂水粉?能值几个钱?难不成贼人还爱美?爱美你做贼啊!
就这么着,西市人心惶惶,上面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这才开始严查,坊间都说这几起案子,跟之前王娘子那桩,是同一伙流窜作案的飞贼。
为此,李怀珠也嘱咐了店里人值夜多加小心,柜里只留些散钱,大笔营收都存到了银号,好在如今店里人多,多注意些,总能防范于未然。
不过,这些烦心事,现在都比不上眼前这一筐山药吸引人。
送走郑庄户,李怀珠回了后院。
后院灶间外,恒奴正带着俩兄弟准备暮食要用的烤鸭。
见李怀珠朝山药筐走去,团娘和桃娘便围了上来。
“娘子,这就是山药?长的好怪。”团娘戳戳一根山药。
“好东西呢,养人。”李怀珠把筐斜放下,“咱们先把皮削了,小心点,沾了汁液手会痒,先在手上抹点油或醋去。”
三个娘子便寻了小凳坐下,团娘和桃娘一边刮皮,一边又聊起这沸沸扬扬的盗窃案。
“……听说西市那几家被偷得挺惨,值钱的不值钱的,翻得乱七八糟。虽说没伤人,可也够吓人的。”
桃娘胆子小,“是呀,听着就吓人。咱们这边虽说还没事,可晚上关店,心里总有点毛毛的。”
正说着,旁边“啪”一声响。
几人转头,只见阿舟手里一只准备入炉的肥鸭滑脱掉在了地上,沾了些灰土。
恒奴正弯腰看炉子,闻声,回头瞥了一眼阿舟。
阿舟抱歉一笑,“太滑了,没拎住。”
“没事,”恒奴只道:“捡起来重新洗干净,料子再抹几遍。”
“好嘞!”阿舟捡起鸭子,提着去井边了。
桃娘小声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是没伤人命,可这手段……悄没声息的,谁能不害怕?万一哪天……”
团娘也点头:“就是,得了那么多银器也该知足了,怎么还不停手呢?”
这时,一直帮忙的阿扶忽然开口,“这东西须子多,娘子,是都要去掉吗?”
“……啊?是。”
李怀珠被打断,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我倒是觉得……之前偷王娘子铺子的,和西市这几桩,可能不是一伙人。”
“啊?”
团娘和桃娘都看向她,连不远处井边的阿舟动作似乎也顿了一下,恒奴抬眼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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