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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2 / 4)

李怀珠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刑侦剧、推理小说来。

“你们看啊,第一,地点不对。王娘子的铺子在咱们这,东市富贵人家多,铺子殷实,那贼人既然在东市得了手,尝到甜头,若想再干,按理说更应该盯着东市的肥羊,何必舍近求远,跑到西市折腾?风险不见得小,收益还会比之前低好些。”

“第二,偷的东西也怪。”李怀珠拿起一根削好皮的山药乱耍,“第一次是银器,好销赃,化了重铸就是银子。可后来却偷珠宝,珠宝这东西,识货的一看就知道来历,又不好出手,容易露马脚。更离谱的是偷胭脂……这纯粹是增加风险,没有收益的傻事。之前那么精明的一伙贼,会这么不挑食?”

她微一停顿,见几人都听得入神,便继续说:“所以我琢磨着,最近这几起更像是有样学样的人做的。手法可能类似,但目的、路数,恐怕不太一样。这叫……模仿犯。”

只是模仿的不大像罢了。

团娘和桃娘听得眼睛都睁圆了,觉得自家娘子分析得头头是道,简直比话本里的探子还厉害!

团娘一脸崇拜,“娘子懂得也太多了!”

桃娘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娘子好聪明!”

只有远处的恒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娘子知道得这么清楚,当过贼吧?”

李怀珠正享受着两个小丫头的崇拜,被这冷不丁的一句噎得差点岔气。

“恒奴!”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李怀珠把山药扔进水盆里,瞪瞪眼,端着进庖厨了。

说起山药,李怀珠觉得它是百菜里的“老实人”。

虽然外表远不如时鲜瓜果招摇,但实则很有料,就连历史上也有几番奇遇。

它的大名儿,本叫“薯蓣”,可前朝时,因为代宗皇帝名叫李豫,“薯蓣”犯了“豫”字的讳,只好改叫“薯药”,到了本朝,英宗皇帝又叫赵曙,“薯”字又犯忌了,于是再度更名,这才成了“山药”。

因避帝王之讳而两度易名,在菜蔬里怕是不多见的。

又好比酒有醇醨,茶分高下,天下山药以古怀庆府所产最佳,是为“怀山药”,其中佼佼者,古来便是贡品,与怀地黄、怀牛膝、怀菊花并称“四大怀药”,是中药里的上品,所以有“白色山药胜人参”的俗谚,尊它为“怀参”,倒也不算过誉。

正因山药“药食同源”,自古便得文人和医家青眼,吃法自然也多样,雅俗各得其趣。

既是这样有来历的东西,李怀珠便不想吃的太潦草。

最古早的吃法,大约就是蒸与煮了,可李怀珠现在正值壮年,却不用“补虚羸”1,便先做了一道放翁先生的“甜羹”,李怀珠按他书中所记,“以菘菜、山药、芋、菜菔杂为之,不施醢酱”2,这便是白菜、山药、芋头一锅烩了,煮得烂烂的,并不放厚重的调料。

做出来就端了一碗上桌,店里人各尝了一筷子。

然后,默契地沉默了。

李怀珠自己也尝了。

嗯……山药软糯,芋头绵滑,白菜清甜,萝卜……存在感很强,混在一起……不能说难吃,但确实……很“清供”,很“山家”。

可,人家陆放翁自己做的时候,吃的是湖山之间散淡自足,吃的是“心安处处是吾乡”,山药在这羹里不争不抢,默默贡献,正合其诗恬淡柔和……

可自家都是青壮,这种淡泊明志的甜羹,显然不太受用。

于是果断改弦更张,做了些旁的。

一道山药排骨汤,炖的肉酥骨烂、山药粉糯自不必多说,店里有拔丝林檎,便有添了拔丝山药,炸的金黄脆亮,裹着的糖丝能拉得老长;凉拌山药片焯过,淋上香醋姜末,点缀枸杞子,清爽又开胃;还有山药蒸熟捣泥,混了糯米粉和糖来,做成小巧的山药糕,点缀桂花蜜,一碟两块,摆在盘子里十分好看,口感软糯又香甜。

晌午自家吃饭时,这几样一端上桌,李怀珠就瞧见了一番热火朝天的样子。<

筷著纷飞间,李怀珠到底笑了——罢了!

于是也不再琢磨把甜羹弄上新菜了,只寻了张绵纸,写了“时令山药”的单面来:可炖排骨汤、可拔丝、可凉拌、可做糕“,夹在原本的菜单本子里,有客人问起便推荐一下。

至于那锅甜羹,留着自个儿慢慢“品味”吧。

谁知这日晚间,谢慈与石子桓来了,两人皆是一身素雅衫子,如竹如松的模样,可谓是文人中的文人,雅士中的雅士。

李怀珠抬眼瞧见这两人,脑子里“叮”的一声——诶,这甜羹的知音,怕不是来了?

二人落座,石子桓熟门熟路点了几样小炒,谢慈安静看手里的绵纸单子。

“二位郎君,近日秋燥,小店新进了些山药,‘孤行并用无所不宜’,”李怀珠笑吟吟开口,“可炖汤,可做点心,也可炸了来吃,尤其一道古法‘甜羹’,口味颇清淡质朴。”

“‘孤行并用无所不宜’?”谢慈微微抬眼,看向小娘子,温声问到:“何解?”

这不就来兴趣了?李怀珠挑眉道:“‘孤行并用无所不宜’3,是说它可独沽一味,可蒸,可煮,可煨,却也可与其他食材为伍,无论荤素,总能和谐共处,增色添香而不夺味。这‘通材’的品格,看似寻常,实则不易——”

她垂眸,瞧着谢慈沉静的眉眼,笑道,“好比一位温润君子,和而不同,周而不比?”

所以才说山药是“老好人”啊……

谢慈静静听着,待她说完,颔首道:“娘子好譬喻。”

嗓音更轻缓些,抬头望着她,瞧了眼食肆里形色各异的客人,又道:“世间万物,若能守其本真,又能与周围相谐,从容有度,确是难得。”

根本没听出对方是在夸自己的李怀珠在心里给他鼓掌,好口才,又给自己鼓掌,好销售!

“郎君们学识渊博,儿不过胡乱比附罢了。那这道‘甜羹’……可要尝尝?”

谢慈点头:“那便来两盅吧。再配些山药小点即可。”

“好嘞!二位稍候。”李怀珠笑着记下菜单,转身去了后厨。

石子桓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李怀珠一走,赶紧揶揄道:“兰时,我今日可算开眼了!你对李娘子说话,什么‘守其本真’、‘从容有度’,夸的拐了好大一个弯,你当是在书院论道呢?”

谢慈垂眸,却并未否认。

石子桓追问:“既然喜欢,怎么还不赶紧让家里人来提亲?等什么呢?等着这‘通材’被人抢走不成?”

谢慈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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