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 / 6)
如果可以选择,你是愿意做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还是一只幸福的猪?
那时的她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带着青春的傲慢和向往,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痛苦算什么?只有清醒思考,追寻人生的意义,才不枉为人。
后来经历了些事情,在陌生时代从头开始,她固然没有停止思考,却也深切品味到了朴素人生的另一种感受。
——做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还是做一只幸福的猪?
微醺中,李怀珠眯着眼微微笑了。
如果非要选……那么,在清醒知道一切代价之后,选择做一只幸福小猪,好像也很不赖?
*
暑热渐渐收了尾,几场秋雨落下,天地也算澄净了。
李记前后歇业了约莫十几日,总算赶在中秋前头,将里外收拾停当。
宋大郎见李怀珠仔细验看,便上前一一道来:“娘子您瞧,这梁椽某特意加固过,承重极好。地面铺砖时留了暗沟,往后洒扫污水自己就能流出去,还有这门窗榫头,都多上了一道暗榫,开合更顺当,更耐用。”
李怀珠觉得宋大郎处处周到,修缮中许多她没想到的细节,他竟都默默做了。
她心中感激,觉得这钱花得值当,“宋师傅这些日子辛苦了,工钱在此,您点点。”
宋大郎接过,略一掂量便知只多不少,连声道:“娘子客气,都是分内事。”
李怀珠又从后院提出个水桶,里头是几条鲜活鲤鱼,都用草绳穿了鳃,尾巴还在甩动。
“这几条鱼,是今早才从河边渔夫那儿买的,最是新鲜。一点心意,给师傅和两位小哥添个菜,回去炖汤也好,红烧也罢,总是一味鲜。”
宋大郎推辞两句也就笑着收了,直说往后若有修补的活计,尽管去南城寻他。
送走了宋大郎和工匠们,李怀珠心情颇好,看了眼水桶剩下的鲜鱼——早晨她特意多买了几条,原本想都送给宋大郎,可宋大郎只肯收两条,剩下两条便留了下来。
“晌午咱们自己也吃顿好的,”李怀珠煞有介事地挽起攀膊,“用这鱼做个奶汤锅子鱼,也算庆贺咱们‘新居’落成。”
团娘笑道:“娘子做的是新菜式么?”
可不是新想的,说起来,这道菜算是道古菜了。
据说最早是唐朝宫里的‘乳酿鱼’,那是大臣升官后献给皇帝的‘烧尾宴’上的一道大菜,取的是‘鱼跃龙门’的好寓意,后来从宫里传到官邸,再传到民间,在长安一带流传下来的,李怀珠却觉得汴京水系发达,鲤鱼肥美,做法虽不尽相同,但应当也能做到汤色乳白、鲜浓暖身。
她嘴里说着典故,眼睛却瞟着鱼,不知从何下手——说起来,她手艺虽好,杀生这事儿却始终有点发怵。
恒奴瞧出来了,默默走过来,挽起袖口看了李怀珠一眼。
李怀珠立马笑了,“那麻烦你了,要处理干净,去腥线,斩成大块,骨头还要留着熬汤。”
恒奴应了一声,捞起鱼手起刀落,开膛去鳃后,又将鱼身两侧的腥线抽去,将鱼头斩下,鱼身沿着脊骨片开后剔出大骨,鱼肉和鱼头则剁成块,放在盘中备用。
接下来吊汤是关键。
恒奴处理好了鱼,团娘燃起新灶,李怀珠架上深锅,放入焯过水的猪骨和鸡骨。
老话说‘戏子的腔,厨子的汤’,奶汤锅子鱼的精华全在这一锅汤里,想让它白如牛乳,光靠鱼肉不够,得有足够的油脂和胶质,也就是骨头的髓油、鱼皮鱼头的胶,在滚水里冲撞乳化,颜色才出的好。
鱼头鱼骨煎至微黄,注入早已准备好的滚烫骨汤,又加了几片姜和葱白,扣上锅盖,让烈火催着汤锅不断沸腾。<
“火要猛,水要一直大滚,让油脂和蛋白质彻底打散融合。看着——”她揭开盖子一角,牛乳般的汤汁正翻滚,道:“这就叫‘大火出白汤,小火出清汤’。火候不到,汤就没颜色,但是火候若太过,不仅汤容易浑,鱼肉也碎。所以得常看着些,多试几次才把握得准。”
恒奴站在一旁看得极为认真,一边应着,沉重点头。
李怀珠滤出汤中骨渣,将奶汤倒入阔口铜锅里,看恒奴眉头紧锁,“噗”的一声笑了,随口宽慰他道:“‘山高万仞,只登一步’1。再难的事,分解开来也好做,况且做坏了也没事——咱自己吃呗!”
她这话本是就着做菜闲聊,却不想,恰好落入两人耳中。
谢慈与石子桓站在李记门口,皆有些怔忪。
他们是恰好路过。
这些时日二人闭门备考,却被一道税赋改良的策论困住了脑子。
谢慈想在“开源节流”的老生常谈外,寻条更务实的渐进之策,却总觉难以下笔,便找了范公之书参详,晌午读得头昏,石子桓拉他出来走走,两人逛了半晌,寻常酒肆菜色引不起食欲,忽然想起李记该修整得差不多了,便顺路过来看看。
前门开着,里头却还空着,柜台和货架都还没布置,整个堂子宽敞又明亮。
谢慈瞧了眼原本挂灯的上角——那空了。
他记得那盏人影憧憧的灯,图案也与小娘子不甚相称,却曾在那里亮过好些个夜晚,如今不见了……是收起来了,还是……谢慈心中忽地松开了些,烦闷的心绪也冷不丁透进了清风。
他正出神,石子桓已探头朝里望了进去。
“李娘子?可是修缮好了?”
院内,李怀珠刚将鱼块摆入盘中,闻声迎出来:“二位郎君?铺子刚收拾完,还没正式开张呢。”
“路过巷口,见门开着,便冒昧进来看看。”谢慈收回视线,“若是不方便……”
来都来了,石子桓才不想走,只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香的鱼汤!”
李怀珠笑了:“正做着奶汤锅子鱼,两位郎君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尝尝?只是没什么准备,只有鱼和几个小菜。”
石子桓立刻道:“娘子客气,怎会嫌弃!”
谢慈乜他一眼,再一思量,也微微颔首:“那就叨扰娘子了。”
恒奴一瞧俩人进门,从厢房搬出桌椅支开。
李怀珠快手炒了个菠菜鸡子,又爆炒了一盘萝卜肉丝,奶白色的鱼汤锅子被放在桌子中央的小泥炉上,周围摆上了鱼片、菘菜心、豆腐块几样菜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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