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3)
腊月初三,汴京落了冬日最大的一场雪。
李韫玉从国子监告假,和李怀珠一道去了趟城东码头。
晌午时船靠岸,李怀珠看见应天府的船上,缓缓走出个青灰色袄裙的妇人,鬓边已经白了,眼神确实温和的,只是一瞟到李怀珠便不动眼珠了。
“阿娘!”李韫玉喊了一声,急忙迎上去。
李怀珠抿了抿唇,还真有些近乡情怯的滋味,小声喊了声“母亲”。
王氏下了船,拉起李怀珠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李怀珠由着她看、哭,心想自己果然是胖了?又宽慰道:“是袄子做得紧了些,母亲莫要觉得我在外头吃了苦——”
吃苦是没有,吃倒是吃了不少。
李韫玉凑上来喊娘,王氏又拉着他看,说高了,体面了,像个读书人了,李韫玉被夸得不好意思,直拉着李怀珠凑一块儿。
船阶上又走出个小姑娘来,七八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红底白花棉袄,圆圆脸大眼睛,扒着栏杆往上看,喊了“三哥”,又叫“阿姐”。
李怀珠蹲下来,捏了捏她脸,“你叫什么?”
“赵沅!八岁了!”小姑娘声音很是洪亮。
李怀珠笑着摸摸阿沅头,“姐姐那有好吃的,一路上饿了没?”
阿沅点头,立刻把“阿姐”改成了“姐姐”,嘴甜得很。
李怀珠以为人就这些了,结果船上又下来人——
王氏便一个个带着她叫,先是大姨母、姨夫,后是二姨母、姨夫,再后头是个四十岁的大舅舅,表姐表妹表哥表弟,一个接一个往下走,没有尽头似的。
李怀珠数了数,加上自己和韫玉,这一辈一共十四个。
而原主排行九。
李怀珠和谢慈是商量过的,把一大家子安排进了保康们租下的宅舍里,而谢慈则住到了官家赏赐的宅院中,离着几条街而已,在保康们处。<
保康们的院子够住,两进院子皆是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头还有几个罩房,分派一番,竟是恰好足够。
李怀珠让团娘从店里送了吃食来。
新蒸的羊肉、豚肉馅包子、热粥、小炒小菜,店里的各种炖菜和卤味,一家子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说,两个姨母和兄弟姐妹都是能说会道,念起李怀珠不知道的金陵老家的事,一个比一个热闹。
一直到晚上,众人歇下,李怀珠才跟王氏单独说上话。
阿沅吃饱了靠在王氏怀里打瞌睡,母女俩坐在床上,灯芯拨得暗了些。
王氏翻来覆去看李怀珠,“在宫里吃了不少苦吧?”
李怀珠想了想,说还好。
刚去时候想家,自然是想前世的家,后来忙起来就顾不上了,也并没说那些细碎事——掖庭、杂役,一天一天熬过来,倒也没什么可说。
王氏却不知道这些,只是攥着她手伤心。
“母亲对不起你……当初要不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也不会送你进宫……”
李怀珠赶紧递帕子,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有店有地有庄头,看王氏还是伤心,她便又挑着能说说了些,尚食局学做点心,出宫后摆摊卖早食,后来租了铺面开了店,又开了分店、买了田庄铺面。
王氏没做过生意,只是惊讶,“你一个人……就这么过来了?”
李怀珠笑,“也不是一个人,有好多人帮我呢。孙大娘子、陈大人、还有……谢二郎。”
一提起谢慈,王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说:“谢家二郎对你好吗?”
李怀珠点点头,“好的。”
王氏又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你比你娘有福气。”
屋子里安静下来,阿沅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所以,”李怀珠道,“您别觉得亏欠我,那些年不容易,您一个人带着韫玉,又改嫁到王家,里里外外都是事,我也不想拖累您。”
这是替原主说。
王氏怔怔,眼泪又涌上来了。
“再说了,”李怀珠话锋一转,又轻快起来,“要不是进了宫,我也学不了这手艺,开不了店,也遇不上谢二郎,什么事都是有两面。”
王氏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接下来几日,李怀珠哪儿都没去,就陪着一群表哥表姐在院子里闹。
表姐王兰喜欢做针线,李怀珠就让团娘找出些布料丝线来,两个人在院里边做边聊——李怀珠手艺一般,做出来东西歪歪扭扭,被王兰笑了半天。
表哥方敬却是秀才,斯斯文文的,几个兄弟姐妹里头最体面,他喜欢读书,李怀珠就带他去书房,把谢慈送她的书借给他看。
方敬捧着书,看扉页上谢慈的题字,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小声问她:“表妹,这真是状元郎亲笔?”
李怀珠说那还有假。
方敬便把那本书抱得更紧了。
舅舅家的表哥人如其名,高高壮壮,没什么别爱好,就是有力气,把院子里柴火劈了个干净,又把几口水缸搬了位置,而阿沅只是跟在她后头,像条小尾巴,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原来这就是有兄弟姐妹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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