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3)
谢慈心情很好。
从李记出来,上值的燥热忽然消了大半,巷子里卖紫苏熟水的老妪正收摊子,见他路过还笑着招呼一声“郎君”,他颔首应了后,唇边笑意却一直没落下去。
袖子里揣着小娘子写给金陵的信。
其实他可以遣人送去的,翰林院往来金陵的公文信使多的是,可他偏要亲自走一趟驿馆,也没别的缘故,就是想让小娘子知道,她的事他都愿意跑的——他想让她觉得他好。
但可能是因为谢慈认识的小娘子太能干了,旁人遇到难处要找这个托那个,她却遇山开路遇水搭桥,愣是没让他帮上什么忙,故而有时候他却也想让她稍微靠一靠他,想把她的麻烦塞进自己的怀里。
这么想着,谢慈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信,信封上那几个字是小娘子亲笔写的,依旧风骨铮铮的。
和谢慈一样高兴的,还有从邸馆出来的李韫玉。
他怀里抱着的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两本书,听了李怀珠的解释之后愣了好一会儿,他还以为李怀珠让他回去收拾行李,是想要尽快把他送回金陵去,但是他想,若是阿姐真要送他走,他就说不用送,他自己回去就行,反正这些年也是一个人过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傍晚时分坐到了谢家的轿子里,刚下值的谢二郎坐在他对面,带着他去了郡康坊的宅院,李韫玉还没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郡康坊的二进小院青砖灰瓦,两扇黑漆门半开着,门楣上什么匾额都没有,墙内伸出一片郁郁葱葱的青竹,石墙透出的内宅悠然清雅。<
“进来看看吧郎君。”
谢慈自推门而进,身后的小厮一墨殷切地招呼他。
李韫玉跟着进去,小院里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西厢房窗下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旁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头稀稀落落摆着些书,打眼一瞧都是他在书本中看过书名而无幸拜读的论著,说是稀缺也不为过的孤本与古本。
谢慈带他去了一间正房,温声说:“韫玉搬过来后便住这间吧,地方虽不大,但胜在清净,看书不受打扰。”又看着西边的厢房道:“那边就是我的书房,你若是有课业上的疑难,随时过来问便是。”
李韫玉愣在那儿没说话。
谢慈问:“怎么,觉得不合适?”
“不是不是!”李韫玉回过神来,急忙推辞,“谢、谢郎君,这、这是让我住这儿?”
谢慈微微笑了,“往后就在汴京读书,束脩花销不用操心,你阿姐都会安排好的,我新搬了院子,这儿离翰林院近,上下值方便照应,你有什么事找我就是。”
李韫玉想起方才在邸馆门口,自己那点灰溜溜的心思,原来阿姐不是要送他走,阿姐是要留他在汴京,还让他住进了状元郎的宅子里,让状元郎亲自照应他!
李韫玉的鼻子忽然有些酸,“多谢谢郎君……多谢……”
谢慈看出他的局促,温声道:“不必多礼。你阿姐托付的事,我自当尽心。”
你阿姐托付的事。
李韫玉听见这话忽而迟疑一下——阿姐托付的?
他忍不住偷看了谢慈一眼。
谢慈眉眼温和得不像话,因为方才提了阿姐的缘故,他还噙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看起来……怎么说呢,有点像话本里写的那种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李韫玉心里“咚”跳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阿姐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出宫后一个人在汴京闯荡,开食肆、开酥斋、开分店,多厉害的人啊,谢郎君是三元及第的状元,翰林院编纂,天子门生,前程似锦,他们俩要是真能凑到一块儿……
那谢二郎岂不是会成为他的……姐夫?!
李韫玉越想越远,想到脸颊都热了起来。
那边谢慈收回目光,见他站在那儿发呆,便问:“在想什么?”
李韫玉一激灵,脱口而出:“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能跟姐夫——”
话音戛然而止,李韫玉的脸“腾”地红了。
姐夫?!他说了什么?他怎么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了?!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慈微微一顿。
周遭安静片刻,李韫玉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见谢慈那双狭长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韫玉方才说什么?”谢慈面色带了笑,却故意问,“我没听清。”
李韫玉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我方才说……”
他结结巴巴,越急越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闭上嘴,低着头腼腆笑了下。
看来是个和姐姐一点都不像的郎君,毕竟小娘子从来没有腼腆成这个样子过,谢慈又看了他一眼,笑意盈盈的,“无妨,不必介怀,你安心住下便是。你阿姐那边晚间还会忙一阵子,你若是有事便同我说罢,我自会帮你处理。”
李韫玉怔怔抬起头,对上谢慈带笑的眼睛。
他好像……好像真的要有姐夫了?
而且这个姐夫,是状元郎?
李韫玉站在原地发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姐也太厉害了吧!
*
李怀珠到郡康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里头装的是刚烤好的肉串,另有一碟炸小银鱼,她瞧着好就顺来了,浇了油醋汁的凉拌胡瓜条、木耳和兰花豆,虎皮鸡爪和半个熏猪蹄儿,还有一小坛子荔枝酒——上回谢慈送的荔枝没吃完,她拿冰糖和清酒泡上的,今儿头一回开坛,也不知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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