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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2 / 3)

只是冠冕堂皇的牌子是挂给普通客人看的,那些个“特殊”客人,该来还是会来。

傍晚时分,谢慈提着一个小竹篓,敲了敲李记后院的角门。

前些日子官家嫡皇子百日宫里大办了一场,翰林院跟着忙前忙后,如今总算告一段落,谢慈手头那套书的编纂看着也能比较顺利,官家要的看册古籍库里都有,翰林院上峰心情颇好,今日便他们早些归家。

李怀珠净手过来开门,瞧见这张让人愉快的俊俏脸庞,暖融融笑了,“谢二郎?”

“顺道过来,”谢慈眼底笑意浅浅,“不知娘子这边今日打烊。”

李怀珠道,“给阿扶阿舟饯行,今天歇一日。”

原来如此,谢慈点头,瞧着那边两个郎君,阿扶阿舟听见自己的名字,都站起来行礼,谢慈温声说了几句前程似锦的话,两个郎君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

谢慈将手上的小竹篓递给李怀珠,笑道:“这是今日宫里赏下来的,皇子百日各处都有赏赐,翰林院也分了些。”

李怀珠低头一瞧,原来是荔枝!

荔枝这东西可是稀罕物,虽说唐代就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说法,可毕竟是从岭南快马加鞭运到长安的,普通人看都看不着,到了本朝虽说交通便利了些,可荔枝依然是昂贵的,除了州桥那边能有几家铺子还能零星卖一些。

李怀珠在汴京这一年多,也就见过几回。

一回是去年想着买些果子酿酒,咬牙买了几斤最普通的“大红袍”,只是要价贵得吓人——一小篓就要五贯钱。

至于更有名的品种,什么色红壳薄,肉厚核小,汁多味甜,什么品种又是是荔枝里的状元,李怀珠则是根本没见过。

如今——如今这一篮子,样子比大红袍可精细多了,少说也有四五斤吧?

谢慈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微笑道:“荔枝分品数十种,送来的内侍说,分下来的这些是‘陈紫’‘江绿’‘十八娘’……乱在一起的。”

李怀珠咽咽口水,往廊下让了让,“谢二郎,今儿吃饺子,三鲜馅的,你也留下来吃吧?”<

谢慈微微一顿,小娘子眼睛亮晶晶的,抱着荔枝篮子,笑盈盈望着他。

他也笑起来,“好。”

李怀珠抱着荔枝去清洗了。

话说蔡襄做福州太守时,就曾写过一本《荔枝谱》,开篇就叹气,说张九龄、白居易虽然写过荔枝赋、画过荔枝图,到底没见过真的好东西,见到的大约是岭南、夔梓一带早熟的果子,“肌肉薄而味甘酸”,顶好顶好的,也不过比得上闽中的下等货。

这话说得自负,可读读他笔下的“陈紫”,便知道自负也是有道理的——

“其树晩熟,其实广,上而圆,下大可径寸有五分,香气清远,色泽鲜紫,殻薄而平,瓤厚而莹膜如桃花红,核如丁香,毋剥之凝如水,精食之消如绛雪,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

荔枝以甘为味,可千人一味里,偏偏有个陈紫跳出窠臼,蔡襄说它“香气清远”,剥开来膜是桃花色的,瓤肉咬下去“消如绛雪”,李怀珠觉着……大概就是像雪在舌尖化开,甜味后到的意思吧?

小时候李怀珠夏日也喜爱吃荔枝,楼下水果店的荔枝都是两广来的,连着一长串的枝子和叶子,剥一颗汁水横流,姥姥说荔枝火大吃多了流鼻血,李怀珠乖乖的便不敢多吃了。

可宋朝人却不信这个。

蔡襄在谱里引葛洪的话,说荔枝“蠲渴补髓”,又亲自作证:有人一天吃上千颗,也没见怎么着,若是觉得燥热,拿蜜浆解一解就好。

李怀珠听着就耳朵发热——奢侈啊……

宋人吃荔枝花样也多。

譬如黄庭坚在黔州时收到友人送的荔枝,就记了一道“荔枝汤”的做法:擘生荔枝肉,另贮其自然汁,以水解白沙蜜,渐入和合,令味相得,即并荔枝肉上火煮,减半,以瓷合贮之。计客数,人一勺,又令入汤小半盏,煎沸,用纱囊盛龙脑,先扑热盏,乃注汤。

李怀珠约莫觉得荔枝肉煮过,甜味就收敛了,加上龙脑的凉……热盏一冲便是好味?

黄庭坚在另一封信里还念叨:“荔子昨日一饱,已厌人,煎得一盂,可作汤,恨不同之。”

听听,吃饱了鲜荔枝,还要煎一盂汤请朋友来喝。

蔡襄《荔枝谱》还记了好些法子。

有“红盐”之法,民间用盐梅卤和佛桑花调成红浆,把鲜荔枝浸进去,再拿出来晒干,说是能放三四年不坏,颜色也是红的,味道甘酸,只是“绝无正味”,想来是当零嘴儿吃的。

又有“白晒”,就是现在的荔枝干,大太阳底下硬生生晒到核硬为止,收在瓮里,大约很贴合李怀珠之前做过的“贵妃红茶”,将晒到干硬的荔枝和红茶收成果茶干料,留着秋冬来喝。

还有“蜜煎”,是把荔枝剥壳榨掉些浆汁,再用蜜煎过。蔡襄自己做过一种,用半干的荔枝来煎,色黄白,他说“味美可爱”,可李怀珠却总疑心这样出来的“美”是蜜和糖的功劳,与荔枝已经不相干了。

东坡先生是个懂吃的,他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还有一首词里头提到“十八娘”,说其“骨细肌香”,李怀珠便揣想东坡先生吃荔枝,大约是不肯用什么红盐白晒的,定是鲜食。

鲜食,才是对得起昂贵尤物的吃法。

不过,鲜食之外,也有些别致的搭配,李怀珠就知道广东人私房菜,荔枝入菜也是有的——荔枝虾仁便是一道。

要选活虾,虾仁炒得卷起,再把用盐水浸过的荔枝肉倒进去,兜两下就起锅,虾仁是鲜爽的,荔枝是清甜的,出锅前还淋一点绿茶水……

还有用荔枝来炖汤的,鸡也罢,排骨也罢,炖到一半扔几颗荔枝进去,再滚一滚,临起锅再放几颗,为的是还能吃到整颗的果肉,吃的时候,荔枝的汁水在嘴里和着肉香,应但是很是特别的滋味。

晚食摆在院里,一桌子菜热热闹闹的,叫花鸡、粉蒸肉、八宝豆腐、凉拌胡瓜、梅菜扣肉、烤鸭配着甜面酱和葱丝,还有几个七七八八的家常小炒,三鲜馅的饺子是最后上的。

谢慈坐在李怀珠旁边,头一回和李记的众人一道吃饭,却也没什么拘谨的样子,偶尔被阿舟拉着喝两杯也应对的很好。

关于荔枝的两道菜她都做了,李怀珠一样各尝一点,却还是更赞同苏东坡先生的说法——还是鲜食吧!

可她不感冒,却有人很喜爱,荔枝虾仁是清爽的,虾仁粉白卷曲,荔枝莹润透亮,谢慈很是受用,一连夹了两次,虾仁弹滑,荔枝又清甜,实在是炎炎夏日中不可多得的美味……荔枝炖汤却更得团娘和桃娘的心,大热的天喝上两碗,后背微微发汗,比绿豆汤解乏。

一顿饯行酒,吃得热热闹闹,谁也没掉眼泪。

阿舟缠着团娘桃娘猜拳吃酒,输了就喝,赢了还要喝,惹得两个丫头直骂他耍赖,桃娘被他闹得没法子,索性拉着他起来舞了一回,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把式,阿舟舞得虎虎生风,团娘在旁边叫好,阿扶看得直摇头。

吃完饭,院子里凉快下来,一伙人又凑在一处玩升官图,骰子掷得叮当响,闹到很晚才散,谢慈一个明日还要上朝的人,最后也是喝得醉醺醺,让一墨接走的。

第二天一大早,阿扶阿舟就收拾利落了。

李怀珠没什么好送的,便提了个篮子出来,夏天店里地窖水果存得多,白桃是前几日新买的,最受这几个欢迎,只是桃子性凉,吃多了闹肚子,李怀珠平日里拘着他们,一人一天只能吃一个,多了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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