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4)
五月翰林院的值庐里,谢慈对着窗外槐树发怔。
今儿个竟是又没见着她。
昨儿下值去的李记,小娘子不在,今儿晌午,他寻了个由头又去,这回倒好,连人影都没见着,柜上只剩团娘在招呼客人,鱼来趴在那儿睡大觉。
团娘一见他去,就从柜上摸出一张花笺递了过来。
团娘说是小娘子早晨出门时交代给他的,谢慈接过那张花笺,低头一看——
小娘子的字依旧颇有锋芒:
“谢二郎亲启。
儿往溪山别业订夏食单。
店中诸事已妥,勿念。
归期未定,约莫三五日,或六七日。
怀珠亲笔”
谢慈把短短几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了内容。
第二遍,数了数字数——连抬头带落款,统共四十字。
第三遍,他开始琢磨这四十个字里,有没有哪一个是她想他的意思。
很明显,没有。
谢慈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团娘在旁边瞧着他神色变幻,倒是捂嘴笑起来,于是谢慈只得把花笺收入袖中,在更加怅然失态之前走人。
到了晚上,又拿出来看了三遍。
这一回,看的更仔细了,谢慈觉得这封信定是小娘子临出门前匆匆忙忙写的,瞧着笔都握不稳,后面的字都快要飞起来了……
谢慈轻轻叹息一声,不知不觉又看完,怪小娘子太爱惜笔墨。
可躺下之后,却睡不着。
明日是五月十九,礼部有个小仪式——新科进士要赴国子监行余礼,拜先师,吃金酒,完事了便能走,运气好的话,午时前后就能礼成。
后日便是五月二十,按制每月逢十为旬休,官员放假两日,若明日仪式顺利,他便能连着休沐,凑出两日工夫来,从汴京到溪山,马车半日可达,明日下午出发,傍晚前后便能到溪山。
谢慈想着想着便坐起来,在灯下赶忙写了帖子,封好交给一墨,让他安排人去跑一趟……
李怀珠可不知道有人在想她。
远方的谢慈礼毕后,匆忙上马车的时候,李怀珠正舒舒服服躺在湖边小院的悬板上,吹着风,看着话本,旁边拴着几根钓虾的线,惬意得不得了。
这回来溪山,感觉可大不一样了。
孙大娘子果然是个行动派,上回她提的那些点子,这才多久竟做了个七七八八。
鱼塘边搭起了几座小钓台,支了竹架凉棚,棚下摆着小杌子和小几子,客人可以坐着钓鱼,钓上来了就地收拾,坡地上那一片向阳地,如今也种满了东西,靠东边是几十棵果树,桃、杏、李,各样都有,孙大娘子眼光长远,特意寻的已经挂果多年的成树移栽过来,这会儿桃花早谢了,枝头上结满了青青小小的果子,再过一两个月便能吃了。
靠西边搭了一溜葡萄架,架子下头还种了几垄瓜果,山坡那边圈了一片地,养了一群小羊羔子,白花花的一团一团,在山坡上跑来跑去,咩咩叫个不停。
李怀珠路过时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些小东西远远看着竟然比鱼来还可爱——当然,这话不能让鱼来知道。
孙大娘子还让人在湖里放了好些鸭苗。
李怀珠心里佩服得很——怪不得人家能在汴京开几十年打火店,这份雷厉风行的本事,自己再学十年也未必赶得上。
这回过来,李怀珠本想住上回那间“见山居”。
可孙大娘子如今别业生意好得不得了,好些老客人都订了长包,见山居几个房间早被占满了。
“娘子若是不嫌弃,后头有个小院子,收拾得倒也干净,就是偏了些,离湖那边近,平日里没什么人去。”孙大娘子笑道,“若不嫌冷清,我便安排娘子住那儿?”
李怀珠一听就来了兴头,“不嫌!这样热的天,冷清才好呢!”挨着湖水也凉快啊。
于是便住了这处小院。
院子不大,只两间正房,每间房外头带个悬台,是用木头搭在水面上的,底下就是湖水,房间清风拂面,远处水波粼粼,还有几个供人玩乐的小舟,只是因为这处确实偏僻些,小舟变成了静物景观。
悬台上铺着竹席,李怀珠头一天就把这儿占领了,抱了个蒲团来往席上一躺,旁边拴几根钓虾的线,手边搁一本话本,渴了有井里镇过的果子,饿了有厨下送来的点心……一边玩一边干活,别提多滋润。
白日里先去鱼塘转一圈,看看塘里养的鱼虾,什么鲫鱼、鲤鱼、草鱼,还养了好些河虾,李怀珠试着钓了一回,钓上来两条鲫鱼,又捞了一篓虾,拿回厨下让人做了。
鲫鱼炖汤,虾白灼了蘸姜醋汁。
夏天热,客人不爱吃太油腻的,便做了好些清爽的。
鲫鱼可以做成糟鱼,用酒糟腌上几日,吃时切片,虾可以做成醉虾,用黄酒、姜丝、醋泡上。
还有荷塘湖里的荷花,这会子开得正好,李怀珠让人划着小船去摘了些荷叶、荷花、莲蓬回来做荷叶蒸鱼、荷叶包鸡、荷叶饭——这个简单,把荷叶洗干净了,包上腌好的米和肉,上锅蒸熟,比普通米饭香多了。
荷花可以炸着吃,跟炸香椿鱼儿似的,裹一层薄薄的面糊,撒点椒盐或者白糖。
莲子嫩的剥出来直接吃,老些的煮莲子羹,搁点冰糖,晾凉了吃还能解暑,还可以做成莲子糕,捣烂了和糯米粉一起蒸,切块来吃。
她把这些想法记下来,晌午时候,便统筹着厨下做了一小桌宴席。
荷叶粉蒸肉、炸荷花、醉虾、糟鱼、莲子羹、还有一道荷叶冬瓜老鸭汤,来尝菜的几位老客人赞不绝口,孙大娘子更是把她捧上了天去。
李怀珠自己也觉得这几道菜不错,心便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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