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4)
三月十日,殿试的日子,谢慈醒的很早。
前一夜他睡得还算踏实,一墨进来伺候的时候,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倚在榻边温了会儿书了。
“郎君起得这样早,”一墨把铜盆端进来,“卯时还差一刻呢。”
“昨儿夜里睡得早。”谢慈净了面。
朝食是昨晚就吩咐过的,要清淡些,厨下备了鸡丝细面,汤清味淡,没什么鲜味,另外配了一碟子酱菜、一碟子糟鹅掌,谢慈坐下吃了半碗,便搁了筷子……仿佛是常去李记的缘故,舌头和胃口都被小娘子养刁了,家里的茶饭便觉平淡了。
卯正,谢府的马车已经套好了,谢卿今日特意告了假,要亲自送弟弟殿试,兄弟俩上了车,一路往皇城方向去。
一路安静非常,谢卿靠在车壁上,偶尔看弟弟一眼。
谢慈察觉了,转头笑道:“兄长有话?”
谢卿摇头,“没有。就是想着当年我下场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念书,一晃眼,竟都到殿试了。”说着,他拍了拍阿弟的肩膀,“尽力就好,不要忧心。”
谢慈垂眸,“我省得的,兄长放心。”
马车到了皇城外便不能再往前,谢慈下了车,朝兄长一揖。
“去吧。”谢卿微笑。
谢慈跟着引路的内宦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卿还站在马车旁,正望着他的方向,晨光熹微,兄长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他想起许多年前,伯父送兄长入京赶考的那天,伯娘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说等你长大了,也要像你兄长一样,那时候他还小,不明白“赶考”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兄长的青衫很好看,如今,他却也穿着一样的青衫,走同样的路了……
殿试的地点设在集英殿,考生们先在殿门外候着,按会试名次排好,谢慈站在前列,和石子离得比较远,身前身后都是同科的贡士,众人都规矩得很,没有人交头接耳。
天色渐渐亮了,东边透出一点橙红,谢慈仰头看了一眼。
辰时正,殿门大开,考生们入集英殿,大殿内早已摆好了几案、蒲团,每张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正前方,御座设在殿中高阶上,金漆雕龙,垂着明黄帷幔,这会儿帷幔还垂着,天子尚未到来。
谢慈走到自己的位置,跪坐下来,内侍的嗓音从殿外传来:“圣驾至——!”
满殿考生齐齐俯首,谢慈低着头,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前方帷幔被撩开又放下,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叫他们“平身。”
殿试开始,策题翰林学士承旨拟的,由天子亲自圈定。
“朕承祖宗之托,御极以来,夙夜祗惧,惟恐有负天地生民之寄。今四方粗定,而治效未臻,其故安在?夫欲治国者,必先正心;欲平天下者,必先齐家。然心何以正?家何以齐?古之圣王,垂拱而治,何道以致之?”
“……西北有警,边备当何以固?东南财赋,民生当何以厚?吏治不清,何以澄其源?士风不古,何以正其本?”
“尔诸生饱读诗书,留心当世之务,其各摅所蕴,直言无隐。朕将亲览焉。”
天子御座高高在上,谢慈一一答过,未时正,殿试结束,他专心致志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了笔。
考生们依次交卷,退出集英殿,谢慈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拍他的肩膀。
“兰时!”
谢慈转头,就见石子桓从后面的贡生中出来,脸色都累的白了,“可算是结束了,你答得怎样?”
谢慈想了想,笑道:“我尽力了。”
石子桓打量他,却见这人还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就知道他写的应当不错,调侃道:“你怕不是要把状元拿了吧?”
谢慈摇头,“你呢?”
石子桓揉着脖子:“别提了,策题那几条我答得乱七八糟,也就凑个字数,不过好歹是完了!兰时,你说,咱们这是真的考完了?”
谢慈点头:“考完了。”
“殿试啊……面见天子啊……”石子桓笑了,“我方才在殿里,一直低着头,连天子的脸都没敢看。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天子吗?”
谢慈失笑:“日后入了仕,朝会上总能见着。”
“那不一样。”石子桓摇头,“今日可是天子主考,我是他老人家的门生啊!往后说起来,我也是‘天子门生’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回头一看,一群贡士正朝这边走来。
“谢会元!”
“谢兄!”
“谢兄留步!”
谢慈微微一怔,那群人已经到了跟前,为首贡士一拱手,“谢兄,今日可真是大展才华啊!我等在殿内都听见天子的夸奖了!”
谢慈一愣:“夸奖?”
“怎么,谢兄不知?”贡士道,“方才殿上,谢兄作答之时,巡场的内宦同天子耳语,天子亲口说了四个字——‘此言甚善’!满殿都听见了!”
旁边还有人附和: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
“谢兄实在是高!”
“谢兄,快与我等说说,你是如何破题的……”
谢慈方才专心答题,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事,但他本不是小气的人,见大家这样问询,便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这么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众人出了皇宫,已经是傍晚了。
等这群人散去,石子桓早已走了,他累了一天,这会儿忽然松下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要回伯府歇着,连晚食都不想吃了。
谢慈独自站在街旁,慢慢往回走,之前想过很多次的,考完了要做什么,譬如陪阿瑛和阿珪去放纸鸢,和石子桓去见见茶楼里唱和诗帖的小娘子,或是带着家眷去溪山小住几日,时下春日正盛,应当是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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