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4)
一晃眼,快三月了。
对于汴京城里的千金郎君们来说,这样的日子正是出游的好时候——城外踏青,湖上泛舟,樊楼里饮酒赋诗,都是风雅事。
而对于李记这样的食肆来说,春天白天一日比一日长,店里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好,前些日子刀鱼卖得好,这几日春笋又当季,再过些日子,估计就该备清明节的吃食了……
可还有一种人,这段时间里最坐不住——等着殿试的举子们。
二月里春闱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中了贡士的,还要熬过三月殿试,才算真正鲤鱼跃龙门,这一个月是书也看不进去,玩也玩不踏实。
可谢慈倒是没什么悬心的样子。
人还是像从前一样,每日午后都来店里坐一坐,来的时候大半不是饭点,店里又清静,一碟点心一壶茶,就够他休息一会子,鱼来这阵子跟他熟得很了,每回他来,都要在他手边趴一会儿,谢慈便拿手呼噜它的下巴,鱼来眯着眼惬意得很。
李怀珠偶尔闲着没事,也过来坐一坐,俩人说几句闲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李怀珠竟也习惯了。
有时候她会想,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该是最忙的时候,殿试就在眼前,旁人都恨不能头悬梁锥刺股,他倒好,日日往这边跑。
可转念一想,他来又不碍什么事,有好几回,旁的食客瞧见谢慈,都要悄悄问店家娘子——那位郎君是谁家的,生得这样好。
李怀珠便笑,说是常客,读书人,来吃茶的。
旁人就啧啧两声,说怪不得呢,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
李怀珠听了,心里竟有点开心,虽然也不知开心个什么劲儿。
可昨日下午,谢慈来时明显有点蔫蔫巴巴,一双丹凤眼还是好看的,可人却有倦色,像是没睡足,又像是哪里不舒服,说话的嗓音也不似往日明朗。
还是要一碟点心,一盏饮子。
李怀珠一一应下,谢慈见她进了后院,又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确实有些乏,天暖了,人反倒困倦起来,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没胃口,他想起方才进门时,小娘子担忧地多看了他那两眼,心里就忽然好受了一点。
不多时,李怀珠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碗,里面是淡褐色的汤,里面大大小小的果肉好像山楂和乌梅,汤色清亮,气味酸甜怡人,旁边的碟里摆着两三块乳白色的小方糕。
谢慈抬眼看她,李怀珠就笑一笑。
其实,不光谢二郎这样,这几日店里,一个个都像被春困拿住了,早食什么吃不进去,晌午歇晌还睡不够。
李怀珠自己也觉得乏,她琢磨了两日,觉得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春困”。
天一暖,人身上的气血往外走,里头空了自然容易乏,再加上这几日忽冷忽热的,前两天还落了场雨,湿气重,胃口也差些。
昨儿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写了两个食方。
山楂酸梅汤——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左不过都是消食开胃的,李怀珠遵循梁老的说法配方,“冰糖多、梅汁稠、水少,所以味浓而酽”,力求做到喝起来“上口冰凉,甜酸适度,含在嘴里如品纯醪,舍不得下咽”。
茯苓糕——茯苓粉和米粉掺着蒸,健脾祛湿的,吃了不胀肚,茯苓还能安神,《神农本草经》把茯苓列为上品,说它“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东坡杂记》里还写过茯苓饼的做法,瞧瞧,苏东坡小老头儿可是个会吃的,他都说好,那肯定错不了。
这两样做起来都不麻烦,于是这天便做了些,先给自家人先开开胃。
李怀珠笑一下,“是山楂酸梅汤。儿用乌梅、山楂、甘草、陈皮熬的,加了点冰糖,熬了一个时辰,谢二郎尝尝,看够不够味儿。”
谢慈端起碗,啜了一口,嗯,汤是井里镇过的,入口酸甜,春日里难得的冰爽怡人。
“好喝。”他说。
“这是茯苓糕。儿用茯苓粉、米粉、糯米粉掺的,加了些白糖和桂花馅,蒸了小半个时辰。这个最是健脾祛湿的,春日里人容易乏,胃口不好,吃这个正合适。”
谢慈拿起一块好看的小方糕,笑着咬了一口。
糕是松软的,入口即化,茯苓的清香和桂花的甜,并不甜腻,只有种清淡的甘,吃着让人觉着很舒服。
“娘子费心了。”他看着她,眼底的倦色似乎淡了些。
李怀珠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谢二郎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瞧你眼眶底下有点青。”
“春困秋乏,”谢慈微微一笑,“是有些。”
李怀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小碟里的茯苓糕吃完了,酸梅汤也喝了满满一盏子,谢慈瞧着是好多了……
第二日一早,李怀珠就收到了谢二郎的“谢礼”。
李怀珠出去一看,来人是谢慈身边的小厮,叫一墨的那个。
一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挑担脚夫,担子上是两只竹筐,说是他俩郎君让送过来的,李怀珠凑近一看,竟然是两筐子桃花。
“娘子妆安,我家二郎说了,这几日要去外城拜访几位老师,这几日不一定得空来了,昨日吃了娘子的茯苓糕和酸梅汤,精神好了许多,心里一直记着。”
一墨又道:“二郎院子里桃花正开着,他想着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五六日,等回来花也败了,还不如趁花开着,摘了给娘子送来,或做点桃花糕、桃花酒什么的。”
李怀珠听着,面上笑着点头,看着挨挨挤挤的桃花,又不免惋惜。
——这人,好好的桃花,开在枝头上赏心悦目的,偏他想着摘下来,这可是桃花啊,古人咏了多少诗的,不论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还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哪一句不是赞它开得漂亮?
到他这儿倒好,一句话就给送灶上了。
她心里好笑,又觉得这人实在有点意思,便促狭道:“还以为是竹子,不想,原来谢二郎这次送的是桃花啊……”
一墨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竹子?娘子想要竹子?那、那小的回去跟二郎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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