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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 / 2)

廿五磨豆腐,廿六去割肉,廿七宰年鸡……

年根儿底下,巷口的布帛铺子扯起了大红绸子,卖窗花的摊子前头挤满了人,连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也摆出了几挂鞭炮和烟火,家家户户贴桃符、制新幡,时不时就能闻到炖肉、炸丸子的香味……

李记酥斋的生意,临放假前,反而迎来了个小爆发。

这事说来,跟宫里的一道旨意有关。

今年天寒得早,官家体恤天下举子,又或是钦天监测算出的吉日恰在此时,便将春闱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初三至初六,消息传开,准备应试的学子家眷,自然又是一阵忙乱——别的且不说,这贡院里一待就是三日,吃喝拉撒全在里头,干粮起码得备好了。<

贡院的规矩,带进去的吃食不能是汤汤水水,寻常的炊饼虽能填饱肚子,可连吃三天,未免也太考验读书人的脾胃和心志了,于是,各家都想给自家儿郎备些有滋味的“考场伴侣”。

这一琢磨,李记酥斋那“大八件”、“小八件”便入了许多人的眼。

酥皮点心,存放的好,几天都不带坏的,甜咸各味都有,揣在考篮里不占地方,饿了摸出一块,就着热水便能顶上一阵,且不说旁的,光听着这福禄寿喜的意头也好啊,故而,圣旨一下,来订“考粮”的人络绎不绝,让李怀珠意外多赚了一大笔。

腊月廿八这日,天一起来就阴沉沉的,瞧着像是要下雪。

街面上的菜贩子少了许多,都回家准备过年去了,倒是城外山里的猎户,趁着年节前最后一波热闹,挑了新鲜的野物进城来卖,李怀珠叫住猎户汉子,摊子上除了常见的野鸡、兔子,还有几只斑鸠、鹌鹑,全用草绳拴着脚倒吊着,挤在笼子里咕咕叫。

李怀珠瞧着有趣,斑鸠肉紧,鹌鹑肉嫩,烤来吃想必别有风味,便都买了下来,回到店里,让恒奴帮着收拾干净,用姜、葱、酒、酱腌渍起来,晌午就在小泥炉子上,慢慢烤着吃了。

也不用什么复杂的调料,烤得差不多了,撒了一撮盐花和碾碎的花椒粉,撕开来,斑鸠的肉很有嚼头,越嚼越香,鹌鹑油水就大一些,尤其是胸脯肉,嫩得几乎能滴下汁来。

大家分吃了,都说好味,李怀珠便把剩下的几只也腌上,用竹签穿了,放在柜台边的小盆里,若有客人点,便现烤了送上,也算添个时令野趣。

到了下午,果然飘起了细雪粒子。

李怀珠正在柜上寻思年夜饭吃什么,棉毡子一掀,进来了个眼熟的小厮,是陈家常来订雅间的那个。

小厮笑容满面,先行了一礼:“李娘子,我家郎君明日晌午要在贵店宴客,特意吩咐,把大堂包下,就用临窗那桌,这是定金和采买的费用。”

说着,递上一个缎子做的红包来。

今日连雅间都瞧不上,都是要包场了?

李怀珠接过红包一掂量,就知道今日要来“贵客”,面上却笑道:“陈大人客气了,不知明日宴客,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菜色酒水,是照着旧例,还是……”

小厮知她明白其中轻重,凑近些说,“郎君特意交代,布置的要雅致清新,菜式嘛,拣娘子店里别致的上就是,不必过于奢靡,但务必新鲜可口,对了,果子要时新的,若有新奇点心,烦请一并呈上。”

李怀珠眨眨眼,陈小侯爷几时转了性子,讲究起这个调调来了?这来的客人,身份恐怕不一般。

她也不问,只笑着应下——赏钱给得足,她乐得把场面铺漂亮些。

临窗那块地方原本就敞亮,把桌椅挪一挪,又去花婆那买了几盆水仙、蜡梅,摆在窗沿上,桌椅换了新细布,铺同色锦缎坐垫,又添了几个绣着兰草的鹅绒蒲团。

从那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看见李怀珠小院的一角,新雪薄薄覆地,藤椅细树,檐下一片挂着的柿饼、腊味,草野青黄,房檐还挂着新年幡旗,竟也有几分园林小品的意思。

布置停当,李怀珠和恒奴订了菜单。

陈衍既说了要“别致”,那大鱼大肉、浓油赤酱的硬菜便不太合适,李怀珠想了想,还是老办法,菜式新旧两掺,定下了几样,冷盘是水晶肴肉和胭脂鹅脯,热菜是叫花鸡、一鸭三吃、鸡汁煮干丝、虾籽蒲菜、奶汤锅子鱼,再配一道腌笃鲜,烤雉鸡、鹌鹑,小炒若干。

点心自然是自家新做的猫耳朵、糖麻花,并几样酥斋招牌,酒便定了金银花酒,果子用自己的林檎和新买的脆枣。

恒奴记下,自去准备,李怀珠又查了一遍食材酒水。

雪在酉时停了,外头一片粉妆玉砌,巷子里这一下更显寂静。

不多时,巷口传来了马蹄声和吆轿声,李怀珠忙迎出来,只见一顶青呢小轿停在店门前,轿帘掀开,先下来两个衣着体面的侍女,接着,一只手搭在侍女臂上,一位身着丁香紫绣绢长袄的女子,款步下了轿。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头梳高髻,点翠镶珠步摇,耳着明月珰,行走间悄无声息,面容并非绝色,但眉眼间沉静贵气,如古玉般温润内敛。

陈衍一并下了高马,敛首微笑,行在女子身后半步。

李怀珠一瞧,心下便猜透了,能让陈小侯爷这般姿态的年轻女子,这汴京城里,数来数去,恐怕也只有那位了——

裕华长公主。

店里其余人都在后头忙碌,唯有李怀珠迎上前去,规规矩矩见礼:“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长公主在她面上轻轻一掠,颔首微笑,“不必多礼。”

陈衍在一旁道:“这位是家中阿姊。”

他含糊了称呼,但看向李怀珠的眼神里却意思很明白。

李怀珠从善如流:“娘子,陈大人,里边请,位置已经备好了。”

引着二人在位子坐下,李怀珠亲捧了热巾子和手炉来,又报了备好的菜单和酒水果子。

长公主听得仔细,听到“猫耳朵”、“糖麻花”时,眼中浮现笑意:“这名字倒有趣。”

李怀珠笑道:“是儿自己琢磨的小零嘴,图个新鲜有趣,娘子若不嫌弃,可呈上来尝尝。”

长公主点头:“可。”

李怀珠又询问了忌口和偏好,见长公主只留了两个贴身侍女在旁布菜伺候,其余随从都退到了门外等候,便也识趣地退到柜后,只留神着这边的动静,准备随时传菜。

先上的是几样茶点和果子,猫耳朵金黄酥脆,长公主捻起一片,端详一下那螺旋纹路,轻轻咬了一口,细嚼片刻,对陈衍笑道:“你推荐的小店果然有趣,‘猫耳’酥脆,名字也贴切。”

陈衍见长公主神色舒缓,也道:“这儿稀奇古怪的吃食多,阿姊喜欢便好。”

接着,热菜陆续送上桌,介绍的活儿也一并不用李怀珠做,陈衍一道一道给长公主介绍,长公主吃得不多,但随着陈衍的介绍,很给面子的每样都尝了些。

酒过三巡,菜式也上得差不多了。

李怀珠见时机差不多,便将炭火上的烤斑鸠和鹌鹑送了过去,说明了是今日新得的野味,请贵客尝个野趣。

撒着椒盐的雉子上桌,长公主来了兴趣,微微一笑,对陈衍道:“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随父皇去南苑冬狩,守在篝火边烤野雀吃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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