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相逢意气一杯酒(2 / 2)
最终,他缓缓放下酒杯,杯中竟还剩有大半。他抬眼看向江翠花,眼神复杂,有震惊,有钦佩,更有一种遇到真正对手的灼热。
“好一个醉忘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寂静的阁楼,“是我江风,坐井观天了。”
“此酒,”他指着那粗陶罐,朗声对满堂宾客道,语气斩钉截铁,“乃江某生平仅见之绝品!甘醇清冽,韵深意远,更难得一份忘忧自在的意境。”
“哗——!”
此言一出,听风阁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醉忘忧”究竟是何等神酿?让江风都赞不绝口?
好奇与惊叹如浪潮般席卷开来,无数道目光炽热地投向那只粗陶罐,恨不得也能尝上一口。
江翠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赞誉和满堂瞩目,脸上依旧只是那抹淡淡的笑容,不见骄矜,亦无惶恐。她微微颔首:“公子过誉了。酒能遇知音,是它的造化。”
“知音?”江风拂掌轻笑道:“既然姑娘当我是知音,那就不能再拿秋露白这种货色招待姑娘了。”
他忽然抬手,对身边侍立的青衣小厮沉声道:“去,将我珍藏于静思堂第三格,用墨玉坛封存的那一壶取来。”
小厮闻言,脸色倏然一变,极其惊讶地看了主人一眼,不敢多问,躬身疾步退下。
不多时,两名小厮小心翼翼抬着一个深紫色的檀木托盘上来,托盘上稳当地放着一只酒壶。
那酒壶造型古拙,通体墨黑,却隐隐透出暗绿色的幽光,壶口用一种暗金色的金属密封着,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何物。
“方才品了姑娘的醉忘忧,乃忘忧之境,是极致的纯粹与升华,江某心服口服。”江风公子抚摸着那冰冷的墨玉坛,目光却看向江翠花,语气变得悠远,“然,酒之一道,并非只有一味求忘。世间百态,人生百味,皆可入酒。此酒,乃我游历四方,集百种心境感悟,偶得之作,名为浮生百味。”
他指尖轻扣,那暗金封口应声而落,竟无一丝酒气溢出。
“此酒奇异之处在于,”江风的声音在寂静的阁中清晰可闻,“不同心境的饮者,能品出截然不同的滋味。乐者尝其甜如蜜,忧者觉其苦似莲,失意者或感酸涩,豁达者或得醇厚······无人能言尽其味,亦无人能断言其真味为何。”
这番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宾客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奇与不信。世上竟有如此奇酒?
江风公子亲自执起墨玉壶,先为江翠花斟了一杯。酒液落入白玉杯中,竟是无色透明,宛如清水,看不出任何特别。
“江姑娘,请。”他伸手示意,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此酒,不论姑娘品出何味,皆是你此刻心境的映照。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翠花身上。
她看着杯中那看似清水的液体,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了波澜。
她端起酒杯,并未立刻饮用,而是静静看了片刻,仿佛在看杯中倒映的灯火,又仿佛在看更深的东西。
然后,她举杯,轻抿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阁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她的评价。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万千情绪流转,最终化为一片了然的澄澈。
“如何?”江风公子迫不及待地问,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翠花抬眼看他,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清浅却了悟的笑容,缓缓道:“初入口,如陈年苦胆难以下咽,继而是春日桃李初熟的微酸,转瞬又似秋日麦尖的暖甜。回味之余,竟又归于平和,如观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她每说一句,江风公子的眼睛便亮一分。
待她说完,他猛地一拍手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妙!妙极!姑娘品出的,竟是甘苦交织的圆满之味!此非大心胸、大豁达者不能品出!”
此刻已无需再多言。
江翠花忽然再次举杯,将杯中剩余的“浮生百味”一饮而尽。感慨万千的说:“一味求忘,是超脱;百味浮生,是包容。酒道万千,并无高下,唯有知己难寻!”
江风看向江翠花,目光灼灼如星:“江姑娘,这一局,是平手!不,是你我皆赢,赢在遇到了真正懂酒之人!”
江翠花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清淡,而是染上了真切的热度,她轻轻点头:“公子所言极是。酒逢知己,千杯亦少。”
斗酒之争,烟消云散。
江风公子兴奋地拉着江翠花重新入座,迫不及待地开始探讨酿酒心得,从水质火候谈到酒曲发酵,从意境感悟谈到人生百态。
一个滔滔不绝,一个娓娓道来,竟似有说不完的话。
桌上其余几人也纷纷举杯,阁内重新恢复了热闹。
酒过三巡,几人都已飘飘然。
林修远却突然趴在窗框上探出半身,少年的发带垂进夜风里,回头时眸子里落进两簇灯火,亮得骇人,“你们说,百年后神都百姓酒酣耳热时,可会提及今夜此间五个醉鬼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小弟这是想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啊!”
“我一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要将我的名字,刻在神都最高的地方!”
江翠花眯着眼笑意盈盈的看着林修远赌咒发誓的样子,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谢知乐看着她真心的笑意,也缓缓笑了。
窗下传来更夫敲三更的梆子声,混着几人掷杯于案的清越鸣响:“敬少年豪气!”
夜风忽然卷起满城飞花穿过长廊,某个刹那,神都三千坊间的灯笼都为之摇晃。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