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天梯也许已经断绝(1 / 2)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落霞山,而是在城西一片相对清静,但人流依旧不少的坊市边缘停下。
王逸之先行下车,伸手虚扶江翠花下来,动作规矩,无可挑剔。
“落霞山景虽好,但时辰尚早,山顶风凉露重。”王逸之解释道,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后面的秋月和江武听清,“不如先在这清音茶馆稍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也听听市井趣闻。这家的茶点和说书,在附近颇有些名气。”
江翠花抬眼望去,面前是一座两层木楼,黑瓦白墙,门楣上挂着清音茶馆的匾额,字迹古朴。
茶馆门前人来人往,既有贩夫走卒,也有衣着体面的文人商客,烟火气十足,热闹却不显杂乱。
确实是个既能“踏青顺路歇脚”,又便于“观察市井”的好地方。
江翠花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目光却下意识地在茶馆门口进出的人流中扫过。
秋月和江武自然跟随在后。
四人进了茶馆,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人声、茶香、点心甜腻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说书台设在一楼靠里的位置,此刻空着,但醒木、折扇等物件已摆放整齐。
王逸之熟门熟路,引着江翠花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多是雅座,用屏风或竹帘隔出相对独立的空间,环境清幽不少。
王逸之选的座位在临窗的角落,视野开阔,既能看见楼下的说书台,又能瞥见窗外街景,位置颇为巧妙。他吩咐茶博士上了几样精致的茶点和一壶上好的云雾灵茶。
秋月和江武则被安排在稍远处、既能看见这边动静又不至于听清具体谈话的另一张小桌。这是世家子弟出游时仆役的标准位置。
茶点上来,茶香袅袅。
王逸之为江翠花斟了茶,自己也端起一杯,却并未急着饮,目光落在楼下渐渐聚集起来、期待说书开场的茶客身上。
“这茶馆的说书先生,人称‘百晓生’,尤其擅讲上古轶事、仙人传说。”王逸之状似闲聊地开口,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江翠花听清、又不会传得太远的程度,“据说他讲的许多故事,并非完全杜撰,而是糅合了某些流传久远、真假难辨的野史残篇,偶尔也能听到些……不同寻常的见解。”<
他说话时,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划过,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指尖微动,那点水渍竟瞬间凝结成冰,又迅速化开,消失不见。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暗号。
江翠花心头微凛,面上却只露出些许好奇之色,轻声应道:“哦?那倒要好好听听。”
不多时,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醒木响,压住了茶馆内的嘈杂。
“啪!”
众人目光汇聚。只见说书台上,缓步走上一人。
此人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短须,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柄乌木折扇,眼睛不大,却颇有神采,顾盼之间,隐隐有种洞悉世情的通透与淡然。
正是荀莫言!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说书先生“百晓生”,也是王逸之口中的“莫问先生”!
江翠花呼吸微微一滞,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荀莫言的样貌与原本世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沉静了许多,带着点神秘感的从容。
若非王逸之提前打过招呼,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个气质相似的说书人。
*****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那才子佳人,也不讲那沙场征战。且听老朽,说一说那虚无缥缈间,至高无上的存在——仙人!”
台下响起几声零星的叫好和期待的议论。
荀莫言折扇轻摇,声音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吸引人的韵律:“仙人者,超凡脱俗,与道合真,一念天地动,一言法则随。”
“然,成仙之路,岂是易与?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大功德、大因果……缺一不可。”
“更有一道,最为凶险莫测,谓之——登天梯!”
“登天梯?”有茶客低声重复,面露茫然又好奇。
“不错!”荀莫言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只有攀登过天梯,将一身凡骨变成仙骨,才算是脱去了肉体凡胎,真正成了仙。”
“古早年间,仙路飘渺,地仙之流虽然罕见,但也并非遥不可及。远的不说,就说近几千载,飞升上界、霞举成仙的记载,那是越发稀疏,近几百年来,更是几乎成了绝响。”
台下有人附和:“是啊,听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还听说过某某山有剑仙飞升的异象呢,如今……”
荀莫言点头,将折扇“唰”地合拢,指向虚空,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图景:“列位可知为何?坊间传言纷纷,或说天道有变,或说功法失传,或说人心不古……都有道理,但老朽今日,且说一个或许更根源的缘由。”
他稍稍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辛般的语气:“诸位,咱们脚下这片天地,这滋养万物、供我等修行吐纳的——灵气,它并非是无穷无尽的!”
此言一出,茶馆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灵气乃修行根本,此乃常识,但“并非无穷无尽”这种说法,在公开场合被如此直白地强调,仍让许多人心中一凛。
“上古传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清浊始分,混沌化生灵气,是为先天之始。女娲大神抟土造人,人乃天地之灵,始能感应、吸纳、运用此气。”
荀莫言缓缓道来,将古老神话与修行根源结合,“自此,人借灵气,窥探天地奥秘,锤炼己身,以求超脱。这本是天地赐予的莫大机缘。”
他话锋一转,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上:“然,天地如母,滋养众生。修行者,尤其是修为高深者,吐纳灵气,淬炼己身,施展神通,乃至突破境界、对抗天劫……哪一样不是海量消耗?”
“一人两人,十人百人,或许看不出。可千年万载,代代累积,修行者越来越多,所求之道越来越高深,消耗便如同溪流入海,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
他环视众人,眼神中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了然与淡淡悲悯:“此界灵气,生于开天之初,虽有天地循环缓慢滋生补充,可这滋生的速度,哪里赶得上这万万年来,无数生灵日益增长的索取?尤其近古以来,修行法门普及,稍有资质者皆可入门,看似繁荣,实则是对天地灵脉更深的汲取。灵气……渐渐稀薄了,变得‘吝啬’了。”
“所以,”荀莫言的声音清晰而沉重地落下,“不是天道不允,不是功法不行,而是锅里的米,越来越不够分了。”
“以前,或许攒够一升米,便能煮出一锅香饭,助人饱腹乃至强身。如今,或许需要一斗、一石,甚至更多,才能勉强达到同样的效果。而那最终能煮成仙酿,供人飞升的顶级灵韵,更是稀少得可怜,非大机缘、大气运者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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