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弦断有谁听?(1 / 2)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后花园蜿蜒的石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初夏的微醺暖意。
见外头日头正好,江翠花也不想闷在屋里做什么女红,于是她装作一时兴起地拉着王逸之要去散心。
“夫君。”江翠花十分别扭的喊出了这句话:“今日天气不错,我想要你陪我去花园走走。”
江翠花的演技很好,眼睛亮亮的,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刚成婚还在热恋期的妻子。
是啊,她的演技一向很好。
在碎叶城,在神都,在天道院,那么多次他都怀疑了她的身份,不都被她骗了过去?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唯独要骗我呢?
王逸之定定的看着江翠花,那眼神中翻涌着江翠花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翠花快要失去了耐心,才听见他缓缓开口说:“好。”
两人扮演着一对新婚燕尔、感情渐笃的夫妻,并肩缓步而行,低声交换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王家后花园占地极广,曲径通幽,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平日里除了一些负责洒扫的粗使仆役和巡逻的护院,少有人至,算是府中相对僻静的一角,他们也能短暂摆脱无处不在的视线,稍微放松片刻。
逛了几圈下来,江翠花明显没有刚开始的兴头足了。王逸之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低声问道:“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会?”
江翠花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湖面的凉亭,“不如就在那儿歇歇脚吧。”
王逸之对着身旁的仆役低声吩咐了几句,仆役们便有条不紊地按吩咐在亭中摆好了琴案、香炉、茶具,又备了几样精致茶点,随后便远远退到听不见亭内谈话、却能看见身影的距离侍立。
江翠花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茶碗盖。日光透过枝叶筛下,落成一片片跳动的光斑,暖洋洋地铺在地上。带着荷花香味的微风拂过凉亭四周垂着的轻薄的竹帘,轻轻地拂过江翠花的脸庞。
四下静谧无声,竟然有几分岁月安好的意味。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同投入静谧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打破了亭中的空气。
江翠花抬头,只见王逸之端坐于琴案后,面前是一张形制古雅、木色温润的七弦琴。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衬得长身玉立,侧脸在透过竹帘的柔光下,线条清晰而柔和。
察觉到江翠花的视线,王逸之微微一笑,如春日暖阳,亮的江翠花微微晃了晃眼,“娘子歇着,我来为你抚琴。”
江翠花挑了挑眉,在软垫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道:“那我可得品鉴品鉴了。”
王逸之笑了笑没说话,紧接着,琴音如流水般淌出。
王逸之弹的并非什么激昂慷慨的征战之曲,也非缠绵悱恻的闺怨之调。
他指下流淌的,是一首《风入松》。曲调起初平和悠远,如清风徐徐拂过松林,带来山间的空灵与宁静。指尖勾挑抹剔,力道恰到好处,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圆润,带着抚琴者注入其中的温润气韵。
琴音渐入,意境开阔。
时而如松涛阵阵,蕴藏着坚韧不拔的力量;时而如溪流潺潺,带着默默陪伴的绵长;时而几个清亮的泛音,又像是阳光穿透林隙,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试图照亮什么的渴望。
曲调转折间,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滞与凝郁,那是他心中无法言说的重压与情愫,悄然泄露于指端。
王逸之微垂着眼睑,全副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琴曲之中。
阳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弹得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倾注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心意。
这琴声,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语言,是他层层伪装下,难得流露的一丝真心。
他在用这琴音,诉说着那悄然萌芽,却生长于绝壁之上不敢奢求回应的情感。
琴韵袅袅,随着微风,在亭中盘旋,缠绕。
然而,凉亭另一侧。
江翠花起初被琴音吸引,抬头看了片刻。见她看来,王逸之指下的旋律似乎更柔和了几分。但很快,江翠花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听不懂。
不是听不见,是真真切切地……听不懂这琴音里的万千情意。
她自幼在江家学剑,于音律一道,实在谈不上精通。
此刻,在她耳中,这琴声固然是悦耳的,甚至能感觉到弹奏者的技艺颇为不俗,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心思很快又飘到了正事上,趁着琴声掩饰,江翠花低声对王逸之说:“你联系到其他人了吗?他们还有没有自己的记忆?”
江翠花的语速又低又快。
王逸之抚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个本该清越悠长的尾音,因此微微走调,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喑哑。
他眼睫颤动,没有抬眼,只是将那份骤然涌上的失落与涩然,连同指尖那一丝失控,强行揉入了接下来的旋律中。
琴音依旧流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雾,那试图倾诉的暖意,终究未能抵达该听的人心里。
王逸之也低声说:“没有,我按照之前的方法留下信号,一个回复都没有收到。”
琴音袅袅,日光流转。
一个满腔情意,暗诉琴中。
一个心无旁骛,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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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没能维持多久,就被骤然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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