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金陵(1 / 2)
洛水南下,烟波浩渺。
一叶扁舟顺流而行,仿佛天地间的一抹剪影。
江雪寒懒洋洋地半躺在船头,一只脚悬空晃荡,踢起细碎的水花。
她枕着手臂,望着两岸缓缓后退的青山翠谷、偶尔掠过的水鸟,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摘的芦苇杆,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白樾盘膝坐在船尾,银发用一根素木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被水汽沾湿。
他并未操桨,只以一丝妖力轻柔地引着水流,托着小舟平稳前行,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女子身上,金色的眼瞳里映着水光天色,也映着她全然放松的侧影。
船行数日,已近金陵地界。
远远的,能望见水岸交接处屋舍渐密,炊烟袅袅,风中似乎也带来了不同于山野水泽的,属于繁华都市的隐约喧嚣与人烟气。
江雪寒忽然抽了抽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然后“啧”了一声,咂吧了一下嘴,目光飘向那轮廓渐显的古城方向,喃喃自语般叹道:“……金陵到了啊。突然……有点想吃盐水鸭了。”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馋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发表感想。
说完,她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能想象到那皮白肉嫩、咸香适口、带着独特卤香的味道。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昼夜同行,白樾早已将江雪寒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
什么人族剑仙,什么道门魁首,什么肩负重任……褪去那些沉重耀眼的光环与身份,眼前的江雪寒,内里分明就是个爱玩爱闹、嘴馋心大、偶尔冒傻气、对世间美好充满好奇与热情的漂亮姑娘。
她会因为早起看到江上晨雾如仙境而大呼小叫,会因为吃到某个小镇特色的桂花糕而眉眼弯弯一整天,也会因为路过一片野花地非要停下来摘两朵别在鬓边,然后问他好不好看。
她活得鲜活而真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挣脱枷锁后尽情享受生命的通透与恣意。
所以,当她说“想吃盐水鸭”时,白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底那点故意装出来的期盼光芒,然后,一言不发地,指尖微动。
原本平稳顺流而下的小舟,船头毫无征兆地轻轻一偏,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调转了方向,朝着金陵城码头所在的岸边,悠悠荡去。
水流依旧托着小舟,速度却似乎快了许多。
江雪寒感觉到船身转向,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眼睛里像落进了碎星。
她知道他听见了,也明白这沉默的转向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点破,只是侧过身,手臂搭在船舷上,下巴枕着手背,笑盈盈地望着白樾,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俏皮:“诶——怎么忽然往那边去了?不是说要赶着去下一处看瀑布吗?”
白樾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目光都没挪一下,只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码头,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风变了。”
江雪寒“噗嗤”笑出声来,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什么风变了,这洛水之上,风向来随心,还不是某条龙的心意变了。
她也不拆穿,只是心情越发雀跃,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盐水鸭要吃老字号那家‘金陵春’的……还要配一碟桂花糖芋苗,一笼蟹黄汤包……对了,听说他们家的鸭血粉丝汤也是一绝!”
她絮絮叨叨,仿佛已经坐在了酒楼的雅座里。
白樾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抚平。他操控着小舟,灵巧地避开其他船只,稳稳靠向一处僻静的泊位。
船刚停稳,江雪寒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岸,转身朝他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快点快点!去晚了说不定最好的部位就卖完了!”
白樾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小舟系好,然后才握住她伸来的手,被她拽着,融入金陵城繁华的人流中。
扁舟静静泊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美味而期待。
江上清风依旧,却已染上了金陵城中传来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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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入城,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茶楼的谈笑声、货郎担子的摇铃声……
江雪寒却仿佛对这繁华盛景视而不见,她目标明确,拽着白樾的手腕,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街过巷,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飘着浓郁食物香气的长街,最终停在一座门庭若市的酒楼前——黑底金字的匾额上,正是“金陵春”三个大字。
“就是这儿!”她眼睛发亮,拉着白樾就往里冲。
跑堂的伙计见多识广,见这一对男女虽衣着不算华贵,但气度非凡。
跑堂不敢怠慢,连忙引他们上了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
江雪寒甫一坐下,便如数家珍般飞快报出一串菜名:“盐水鸭要后腿最肥嫩的那部分,片得薄些!桂花糖芋苗、蟹黄汤包、鸭血粉丝汤各来一份!再要一碟烫干丝,一壶雨花茶!”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安静坐着的白樾,又补充道,“再来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
伙计唱喏着下去。江雪寒这才转向白樾,搓了搓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这家的鸭子,用的是金陵城边湖泊里吃螺蛳长大的麻鸭,肉质紧实又不失细嫩,卤子更是祖传秘方,咸香入骨,回味悠长……我保证吃了不亏!”
白樾看着她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期待美食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早已习惯了她谈起美食时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也乐得纵容。
不多时,菜肴流水般呈上。晶莹油亮的盐水鸭片得薄如蝉翼,整齐码放在青花瓷盘中,皮白肉红,香气四溢;桂花糖芋苗色泽诱人,甜香扑鼻;蟹黄汤**薄如纸,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汤汁;鸭血粉丝汤热气腾腾,粉丝滑嫩,鸭血鲜香;烫干丝爽脆,淋着麻油酱汁……
江雪寒哪里还忍得住,道了声“我开动了”,便拿起筷子,直奔那盐水鸭而去。
她吃相并不粗鲁,甚至称得上优雅,但速度着实不慢,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满足地眯起,不时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喟叹,显然沉浸在了美味带来的纯粹快乐中。
一会儿尝尝芋苗的甜糯,一会儿啜一口汤包的鲜汁,忙得不亦乐乎。
白樾并未动筷,只是端起那杯雨花茶,浅浅啜饮,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对面大快朵颐的江雪寒身上。
看她吃得鼻尖冒汗,看她被烫到舌头轻嘶一声又忍不住再咬一口,看她因为美味而眼角眉梢都漾开真实的愉悦……这些细微的表情,比这满桌珍馐更让他觉得“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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