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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愿你我得偿所愿(1 / 2)

景昭二十一年秋末,康国都玉京。

临近冬月,冷风不断,往昔的热闹被瑟瑟秋风卷走,连带玉京城最大的寺院静山寺也跟着香火冷清。

沙弥智风如往常一样和同伴智水一起打扫药师佛殿,此时正值午后,风稍稍小了些,他在外头抄扫帚把那些梧桐叶扫成一堆,智水在里头小心翼翼地擦香几。

每隔一个时辰他们就得清扫一遍,自一年前智风遁入空门起,这样的日子从没变过,年仅十三岁的小沙弥下巴抵在扫帚上,无趣地望着天空:“智水,我们每天都扫地擦桌,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佛啊?”

里头的智水闻言笑而不语,他虽与智风同岁,但早他三年皈依佛门,平日里对方待他如兄,常常请教一些问题。

修行么,第一境界就是心静,然而不论他心平气和地重复多少遍,智风都苦恼不解,他正要再耐心解释一通佛门心经之类云云,却听见墙后一声很轻的谑笑:“扫地擦桌要是能成佛的话,天下哪还有不干净的地方。”

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清越,似乎是在偷偷和同伴打趣,优哉游哉地从墙后现出身影,但见她丰姿挺拔、眉目冷冽,嘴角那微微勾着的笑意尽显轻佻。

紧随她后的少年连忙握紧她的手:“镜月!佛门圣地别乱说话,小心遭菩萨报应了。”

被叫镜月的女子瞥了眼那两位神色各异的沙弥,凑近少年耳边:“我笑的是他们,不是菩萨,你放心吧。”

“笑他们也不行,他们又没做错什么。”少年甚是认真地眨了眨眼睛,向智风、智水拱手歉笑,“实在对不住,我们绝无顶撞之意,我在这道个歉,还望二位莫要往心里去。”

智水不急不恼地从殿内走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佛不在天在于心,信则有不信则无,二位施主既来礼佛,自要心诚才好。”

智风道:“我倒不觉得怪。”

他说完就被智清瞥了一眼,兴致缺缺地闭了嘴,寒镜月挑挑眉毛只当没听见,她向来最不在意规矩和旁人的话,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把银钱放在案几上,智水依旧淡笑:“智风,去给施主们拿香。”

趁智风去取香,少年怅然若失地站在药王菩萨像前,双目不觉沾染泪意:“一入冬阿见姐姐就病,镜月,你说菩萨会保佑她吗?”

禅香静谧悠远,却揉不平他焦灼的思虑,少年名叫林浔,七年前被生父卖给人伢子换钱还赌债,本不过是给人买去当奴仆的命,却幸运地遇见一位怜惜他的贵人——明鸿将军傅翊的妻子宋和见,她对他一见如故,将他收为义子,可那时的林浔年纪尚小,不知自己是被卖了,又惦念早逝的生母,怎么也不肯开口喊娘,宋和见怜他,便任由对方一声一声地唤自己姐姐。

而那位轻佻不恭的寒镜月,正是明鸿将军失散多年的表妹,晚他一年被收养入府,从认识起就是这副刻薄自傲的性子,傅家曾因前朝冤案被满门抄斩,平反后仅存的遗孤傅翊又领命出征十七载,虽立下赫赫战功,却没有一个血亲,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同样逃过一劫、却流落江湖辗转求生多年的表妹,对她自然珍重,鲜少苛责。

寒镜月淡漠地仰望着眼前这尊佛像,祂垂眸微笑,慈祥平和,仿佛只要轻轻挥手,就能洒下治愈百病的甘露。

“神治不了病。”她说,“林浔,你要真担心嫂子,就别去武斗会了。”

皇帝圣辰在即,每年为贺寿,朝廷都会举办武斗会,让司礼监挑选一些武功不错的官家小辈或有些名气的江湖侠客进宫比武助兴,今年寒镜月和林浔也在受邀之列。往年这其中被皇帝选中、擢任提用的人不在少数。

不知何故,宋和见极其反对此事,总说害怕二人受伤,劝他们称病推辞,但林浔却不肯,他总觉得该自己闯些功名出来才不算辜负她的养育之恩,更何况她病得越发厉害,不知哪一天就会撒手人寰,像这样近在眼前的机会他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智风取来佛香,递给林浔三支,他左手小心翼翼地夹住香杆,大拇指顶住香尾,举香齐眉,默念了一串,随后依中、右、左之序各自插入香炉,口中念念有词,跪拜三次。

寒镜月见他这般虔诚,终是不忍,也接过三支香拜了拜,戏谑道:“佛祖佛祖,我拜了你,回去要是我嫂子的病没好,我可是要回来找你还钱的。”

药王菩萨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威胁”,原本插入炉中的一支香竟蓦地一颤,一个没站稳摔了出来,香灰烫得她右手虎口通红。

林浔忙握住她看伤口:“你没事吧?疼不疼?”

寒镜月挑眉,漫不在乎地抽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得很,别跪着了,嫂子她自个儿都不跪菩萨,去年她还和我炫耀说她年轻时骂这儿的方丈是个蠢秃驴呢。”

林浔依旧眉头紧蹙,他生得清秀如水,却偏偏多愁善感,动不动就愁眉落泪,惹得寒镜月又无措又过意不去,一旁的智风搭腔:“方丈确实是个笨蛋,不然怎么会成天让我扫地却不教我念经呢?”

智水:“阿弥陀佛,智风,慎言。道以心悟,并不囿于经文。”

听两位小僧你一言我一语地论起佛法,林浔越发怅然,神不治病,医治不好病,那出路何在呢?他从蒲团上站起:“明日的武斗会我不能不去,我不想当个什么都不做、只知道躲在长辈恩荫下的纨绔。”

真是蠢得要命,又不是没练过武功的白脸书生,真受伤又能有多严重?嫂子不让去,那自然是有不能轻易出口的缘由和危险,甚至这个中意思连哥哥也不尽清楚,怎么偏偏他跟林浔都是个听不懂话外音的笨蛋呢?

寒镜月心中怨怼,但总归不忍心真放他一个人进去受欺负,牵过他的手向佛殿外去:“你说要来求佛,我觉得没用,不还是陪你来了?你若铁了心要去武斗会,我还真不管你了不成?但你得保证,别动不动就想着和别人拼命,知道没?”

见对方迁就自己,林浔牵强地笑了:“谢谢你,镜月,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少来这套。”寒镜月牵着他正要转角,正好迎面碰上两个姑娘,见了二人忙询问道:“二位是要出去的香客吧?我与我朋友走错了方向,这附近值守的小僧赶巧不知忙哪去了,敢问这条路可是往观音殿去的?”

两位姑娘一个绿衣银铃,活泼大方,一个粉裳金钗,娇憨可爱,问话的是绿衣姑娘。<

寒镜月回头看了眼还在争辩成佛是否需要扫地擦桌的智风、智水二人,不觉失笑:“这路不是去观音殿的,是去苦力殿的。”

粉裳姑娘掩唇轻笑,玉盘似的面庞笑起来更加娇美:“姑娘手上的伤怕不是因为说多了俏皮话让菩萨责罚的吧?”

“不是责罚,是意外。”林浔从寒镜月身后探出头,执拗地纠正,“观音殿在那儿往北一些,不远的,二位姑娘莫要耽搁了。”

一旁的绿衣姑娘抬眉,拱手作揖:“多谢指路,也祝二位得偿所愿。”

言罢拉着粉裳姑娘匆匆离去,二人只当是路过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乘车回府后,林浔先去了宋和见房中探望,寒镜月左右觉得打扰了母子俩说话怪没意思,干脆去找自己哥哥干瞪眼,说不定他一高兴还会多给些体己钱。

寒镜月踱到傅翊书房前,正要敲门,却听见里头的交谈声。

“将军,并非是我家主子挑拨离间,而是皇上他真有此意,她贼心不死,虽知您心中不忍,但长痛不如短痛,早些看清总比以后被她惹祸上身好。”

“少拿皇上压我,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群外人来管?你主子真是好笑,哪有爹管自己女儿叫贼人的道理?”

“将军心意已决,那顾某也不多嘴。”

那人不再多言,起身推门,熟悉的桃花眼、羽玉眉,还有那颗恶心的泪痣、讨人厌的腔调,此人正是她流落江湖时“相依为命”的师兄顾折刀。

时隔多年再见,他竟然已经变成了表哥政敌的下属。想起从前对方的所作所为,寒镜月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对方也不恼,轻声耳语:“别生气,我今天讲的不是你坏话。”

言罢就在家丁的陪同下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镜月,外头冷,快进来吧,你找我何事?”傅翊见她失神,温言唤她。

寒镜月把门掩上,大大方方地坐到他跟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才那人谁啊?惹你那么生气。”

“丞相的幕僚,无非是来说些挑拨离间的话罢了。”傅翊揉了揉眉心,“对了,明日的武斗会你和阿浔务必小心,尤其是你这个出手没轻重的,别把人家打出毛病了知不知道?”

寒镜月左手摇晃着茶杯,满口答应:“知道知道,哥你有空担心我不如担心林浔会不会被人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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