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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人甚至不会放过从前的自己(2 / 3)

“天下名酒味十斗,‘千军倒’一坛占三斗,你喝惯了它哪还喝得上别的?”傅翊又为自己倒了一碗,再次饮尽。

寒镜月杵着脸,心不在焉地摇晃着酒碗:“见过更好的就忍不了比它差的,人不都这样吗?”

傅翊不答,默默地喝了一碗又一碗,良久,他抬眼撞上寒镜月望着他,终于放了下碗:“贪心不足,自难长久。又或许是见过了更好的道,宁死也不愿与俗世尘污同流。那位蒹葭姑娘不正是如此吗?”

“她怎么就认定,自己坚守的道真的值得?就不是另一个掌权者的巧言令色呢?”寒镜月拿碗的手不觉握紧,“总不能是为了所谓的‘忠’吧?”

傅翊躲开了她的目光:“为臣不忠,实乃大忌。贰臣者,虽才高谋远亦难重用。”

寒镜月哼出一声轻蔑:“什么忠不忠,不就是主人拿来训狗的链子。若是那臣子反了称了王,谁敢说他曾是个不忠之臣?”

“镜月!”

她还欲再说什么,却听得傅翊闷喝了一声,索性端起碗将那难喝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砸在桌上:“我去找林浔。”

寒镜月脚步疾快,靴子哒哒哒地踩在木板上,震得碗中盛满的酒涟漪泛动,傅翊蓦地放下,不顾酒水洒了半只手,回身却已见她策马,头也不回地奔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夜。

凉风初上,比起玉京漫天大雪,胜州偏南,少有雪来,独自骑马于冷月之下,酒水暖身,寒镜月竟不觉此时是冬。<

依卢斌所言,叛军唯一可知的据点在城西的鸣几山,无论是真是假,都必须从这入手。

街道四下无人,打更声来回游荡,几只灭了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自来胜州起,破败和衰颓几乎充斥了视线的每一处,而这里的人就仿佛是一个个不会说话的人偶,和这座城一样沉默少言。

卢斌绝对有问题。寒镜月忖着,虽刺杀一事非他所为,但叛军打砸的行为太过蹊跷,真如他所言叛军是一群没有远见谋略的土匪,又怎会如此之久还未被铲除?若能平叛,卢斌的仕途定然扶摇直上,只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路行向鸣几山,越往西越荒凉,以至最后一间屋子都看不见,三面小山包环绕,路径起伏狭窄,野草缠绕,时不时有倒塌在地的树干劈在跟前,月明时尚好,若重云蔽月,难免到了跟前才发现,惊得“飞平”呼叫连连,身下的“飞平”似乎埋怨这硌脚的路,行至鸣几山前便举步不前。

寒镜月揉了揉它的头,软声劝慰:“再忍忍好嘛?就一会儿。”

“飞平”摇着尾巴,耷拉着头不理她。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怕了,平日里这么些路哄哄它,飞平是不会拒绝的。寒镜月了解飞平的性子,它若不愿,就是自己拿鞭子抽它也一步不动。

无奈之下,她只好翻出绳子将飞平拴在一旁的树边,只身向山路去。

鸣几山不同胜州其他随处可见的小山包,山路陡峭崎岖,荒木丛生,多野草荆棘,鸟兽稀少,寒夜风作,带来的火把已半敛了光,她护着火苗好不让风将它吹散。

绕着山路也不知走了多久,风声似嚎哭,吹得树木草叶簌簌作响,时不时混杂几句凄厉的鸟叫,石壁之间来回游荡,偶尔还会被壁间流出的泉水溅得裤脚全湿。

林浔最好是被蒙着眼睛打晕送进这山里的,不然他估计半路就被吓死了。想到这寒镜月不免发笑,一个健步跳过眼前的一弯浅溪,不料那溪边的石头一松,哐当一下连她向后跌去。

火把唰一下灭进水里,寒镜月后脚向下一定,险险站住,溪水哗啦哗啦地漫进她的靴子,无奈只好爬上一边脱下,晃晃靴子,水滴就一串串向下落,重叠着树林间摇晃的影子,窸窸窣窣地响。

寒镜月停下动作,四周忽然静谧,仿佛方才凄厉的鸟叫与嚎哭般的风声从未发生,失去了火把,仅凭稀薄的月光不足以辨别草树乱石间忽隐忽现的影子,她默默握紧剑柄,另一只手却佯作没发现似的继续抖那只靴子。

她手一抖,那影子就随她开始摇晃,停下,又消失不见,如此重复了几遍,寒镜月放下靴子穿上,哂笑:“看来死在这山上的人不少啊?那么多活人都镇不住。”

言罢一剑劈断了眼前的树,视线豁然明朗了几分,一条野径亮在眼前,直通天边悬月,寒镜月将剑鞘抵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前徐行。

此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分明树木与野草同前路一样缠绕错杂,视线却亮堂了不少,所幸依旧能听见鸟叫与风声,好歹让她确认自己还在山中。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又传来那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寒镜月恍若未闻,一步不停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那响声就近一步,直至最后几乎要趴在她的背上,寒镜月向后一斩,一团似有似无的幻影消散不见。

她正要旋身,却被猛地勒住脖子向后拽行,四周狂风大作,呼啸着尖细得意的狞笑:“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寒镜月几乎无力挣脱,眼睁睁看着脚下被靴跟划开的土痕疾速变长最后昏黑,耳边的声音渐次模糊。

“抓到你了!”

“抓到你了!!”

“啊!”寒镜月猛地睁开眼,周遭却仍是昏暗。

血。好多血。

寒镜月趴在地上,猩红的血迹黏糊糊地从身侧淌过,分不清是谁的。

和一群尸体挤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好受,它们被一摞摞叠着,血腥盖不住腐烂的肉味,搅动着她胃里的恶心。

寒镜月强撑着翻了个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视线所到之处,一片死寂,不多时,西边的尸体堆中一阵晃动,同样站起一个身影。

手中紧攥的小刀本能地向前一翻,她一步步向西逼近,男孩似乎觉察了她的动静,冷不丁旋身。

他没有武器。他杀不了我。寒镜月猛地向前一刺,去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指抵住额头向后一推,生生把她摔在地上。

拦她的人看样子有些年纪,凶狠的长相令人不寒而栗。

她听他道:“无需再打了,你们二人都可以和我走。”

视线忽地模糊,寒镜月后知后觉地去擦脸上的泪,自她有记忆起,自己就被关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偌大的房间里,和一群年龄相仿的人练武。

他们都不会说话。没有人试图抱团取暖。

如此不知年月地过了很久,剩下还活着的人被带到了这里,牲畜争抢唯一的饲料一般互相残杀。

虽然听不懂老者的话,但显而易见,她知道自己赢了。寒镜月坐起身,被老者牵过手:“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就是我的关门弟子,我教你们武功、授你们知识,你们必须唯我是从,明白了么?”

寒镜月愣愣地抬起头,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那个男孩,对方点了点头,她就学着点了点头。

老者挤满褶皱与斑纹的脸微微上扬,面部的曲线慢慢柔和,恍然成了一块馒头,连带着浮在上面的五官也被迅速繁殖的霉菌丝淹没。

恶心。好恶心。

“镜月。”

寒镜月一怵,一片空白中,眼前的馒头又一次清晰成了人脸——对方正是她曾经的师父,赵岐通。

“师父……”寒镜月低下眼睛,轻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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