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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送你些花儿心情好(1 / 1)

寒镜月嘴上这么说,但姜慎不用想也知道她心里又是另一般想法,果然儿女情长是最可怕的东西,不过现在比起其他的,她更想赶紧出宫去见妹妹。

今日是姜孟第一天上学堂,姜慎早早哄她会每天接送绝不耽搁才让妹妹不情不愿地同了意,没曾想第一天就因为宴席之事没能接她下学,只好托顾折刀帮个忙,虽然顾掌事现在有求于师傅,应该不会对阿孟不利,可心里却总还是不安生。阿孟阿孟,阿姐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过得更好呢?你会一直陪着阿姐吗?

今夜的月亮很圆,玉京的天和练州不一样,练州不怎么下雨,白日风沙漫天,但到了夜晚,天空就干净得透明,万星矍矍,明月白亮。

但玉京的月亮不一样,它白光晕晕,像蒙着一层淡淡的尘,离开练州是姜慎想了很久的决定,那里又穷又冷,倘若真的一辈子在那,恐怕她和姜孟也逃不过和她们爹娘一样的结局,幸运的话平凡度过一生,若是不幸再遇天灾人祸,就了无声息地死。

容若没有来,她大概会在很久很久后的某个快要累昏的夜晚,想起几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缘的寒镜月,估计不会记得她长什么样,也不会记得她那天具体说了什么,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反问,“要是我那时候壮着胆子问她肯不肯带我走,是不是我就能不一样了?”

既然都会后悔,那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月亮在哪都是月亮,不管是明是暗,是缺是圆,现在的我只有妹妹和师傅,但以后的我未必不能像元令一样应有尽有。

师徒二人各有心事地走了一会儿,寒镜月道:“诶,我们今儿放了阿孟鸽子,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哄哄她?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阿孟最喜欢吃杏子,可惜这会儿杏子们都还没结果。”姜慎正想再说别的,身后就传来一个鸡飞狗跳的笑声:“两位姑娘!我刚摘了杏花你们要不要!”

寒镜月和姜慎齐齐转身,但见一个白衣散发的少年甩着包袱,吊儿郎当地冲她们笑着跑来:“刚摘的,绝对新鲜漂亮,没杏子杏花也不错啊,你们要送的那个姑娘肯定也会喜欢的!”

姜慎看了看寒镜月,寒镜月看了看姜慎,异口同声:“你谁啊?”

“我?我是……”江白漪转了转眼睛,早上他随林浔一道进宫来,不过林浔因被皇帝叫走根本没和他待多久,他一个人无聊得很,就在皇宫里四处乱转,偷偷摘点花收着看,逢人问了就瞎编一个身份出来逗他们玩,“我是被请来给皇上看诊的江湖游医,这杏花不仅漂亮还能治病,远远听见你们聊杏,我正好有多你们要不要?”

他说着就打开包袱,里头果真整整齐齐地包着许多白中透粉的杏花,风吹过还能嗅见淡淡的清甜味,大抵是他这般全不拘谨的自来熟实在太不常见,寒镜月轻笑:“我们就拿了这些花回去,阿孟瞧完还能给她炖粥喝。”

姜慎忽然就高兴了:“好啊好啊,阿孟肯定会高兴的。”

“江大夫,今日多谢了。”寒镜月向他拱手道谢,牵着姜慎高高兴兴地走了。

江白漪见了旁人高兴,自个儿心里也高兴,哼着歌还想乱逛,就被迷路了一圈终于找到他的林浔搭上肩膀:“白漪,你跑哪去了?害我找你半天。”

“喂喂喂别突然从黑不溜秋的地方窜出来拍人肩膀啊很吓人诶?”江白漪被他吓得跳起来,林浔越来越瘦了,眼睛底下的乌青也越来越重,他原本说话就比较轻,黑黝黝的夜里突然钻出,竟像条野鬼。

林浔:“那你早上还突然窜出来拍我肩膀?现在知道怕了?”

江白漪抖抖衣袖:“小哥你这人真怪,要么死不记仇,要么被你记上了就逮着点机会都要呛两句,你就欺负我现在没国师当仰仗,等我见了他第一个收拾你。”

国师一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从前大康刚建朝时,大多从天霄门中挑选卓越的人才,也有其他出身江湖中的高手任过,一来名义上辖领江湖,二来和钦天监一起行些观星算运之术。<

皇帝信奉时他们就风光,皇帝无心于此时他们就无关紧要,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荣誉性质的虚职。谢成欢当年以武举入仕前,曾在江湖小有名气,人嘴皮子滑,会些算命观星的本事,还是个武探花,先帝颇喜欢他,上任国师辞官养老后就挑了他上任。

等到元清即位时,因为他压根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国师啊钦天监啊之类的待遇都大不如前,但谢成欢并非无才的投机之辈,元清本也不介意把他调去实权职位当官,毕竟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威胁性,但偏偏就在他决定让吏部为他调官的前一天,他上书为刑部柳尚书一家说情,此事便被作罢,连带着他此后的二十多年的仕途都只有领命出使、审查小案之类的外差。元清想让他来就来,不想让他来他就只能干着急。

江大夫曾提过谢国师想帮我,不过他现在被皇帝卡在丰州没法回来,早知这般当时在丰州城的时候就该打探打探他在哪的。他那般挂念娘,应该也恨死皇帝那个禽兽了吧?他怎么、怎么可以那样抱、抱着……林浔只觉头又被剧痛来袭,刺下簌簌冷汗,他求助地看向江白漪,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出不了声,他惊恐地想要挣扎,却被一个巨大的力量猛地排出躯壳,眼睁睁看着自己站在江白漪跟前,瞪圆着眼睛,啊啊啊地不知在说什么,江白漪被他逗得一直笑:“小哥你干什么呀哈哈哈哈怎么和傻了一样?”

“诶?小哥?小哥?”

快摇他!摇他!林浔大喊,但江白漪却好像听不见,那个站着的“林浔”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吵死人了。”

江白漪一愣,连连道歉:“对、对不住啊小哥,我开玩笑的,对不住对不住,下次绝对不会……”

“你最好知道现在是你寄人篱下。”“林浔”丢下这句话就旋身而去,留下江白漪一个人手足无措。

白漪?白漪?喂?喂!我在这!白漪!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我没觉得你烦,从来没有,你别难过啊?这里风大快回去吧,白漪?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白漪?

然而无论林浔怎么大喊,江白漪都没法听见,他一个人落寞地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就叹了口气,挤出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小哥他就是太累了,我还不信这世上有我治不好的病。”

言罢就又叽叽喳喳地跟了上去,林浔边追边喊:“白漪!那个人不是我!白漪!我在这!”

然而他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听见,无论是嘻嘻哈哈的江白漪,还是路过的侍卫宫女,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鬼,一只所有人都看不见摸不着听不见的鬼。

我没死啊?我没死,刚才、刚才就是头疼了一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那个在我身体里的人是谁?是秦辞吗?还是哪里来的野鬼?不对,镜月说过这世上压根就没有鬼神的,那他是谁?他是林浔,我又是谁?

我是秦辞?秦辞已经死了,我是林浔?不、不对,我不能露馅,我是秦辞,他是秦辞,他是林浔,我是谁?

他越是去想,头疼就越是剧烈,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坍塌,天崩地裂,那个走在前头的“林浔”忽然回头,他束髻戴冠,衣着华丽,冰冷倨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里悄然飘出一句幽灵般的话:“我才是林浔。”

你是林浔,那我……就是秦辞?

四周一片黑暗,皇宫骤然变为一片巨大的黑布,布面上一个个站着迥异的宫殿,它们好奇地滚动着眼睛,盯着这位与它们初次对视的少年,那些早已见惯了这场景的野鬼们见他惊慌失措地呆在原地,皆咯咯咯地细碎地笑起来,其中女人的声音最多,其次是小孩,还有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像是太监。

它们是谁?皇宫里的冤魂吗?可它们已经死了,我……我是秦辞,秦辞已经死了,我死了?我、我死了?!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我还没给娘和爹报仇,还没救下她们的尸骨,我还不能死,不、不对,秦辞为什么要给她们两个报仇?不对、不对,我是林浔,我是林浔!

“我是林浔!”

林浔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坐起来,但紧随而来的海浪般的酸痛就再次把他拍倒在床,连带着从窗外涌进来的白光也把他刺得睁不开眼,里衣、头发、床单都像被丢进水里趟了一回般湿漉漉,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当时好像是在追白漪,想和他道歉?

“白漪……白漪……?”林浔迷迷糊糊地喊了两声,可四下却一片死寂,似乎并没有人,他疲惫地再次睁开眼,手半挡着视线好不让眼睛被光刺到流泪,好一会儿,他才渐渐适应,五指的黑框慢慢挪开,露出一片柔和的光,以及那个站在窗外,冷冷盯着他的苏洛筠。

“别来无恙,林、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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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筠回来啦,虽然目前不会出现太久,但后面还有她的重要剧情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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