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珍贵风景(2 / 3)
他望着被烟花染亮的夜空,时隔多年,他好像有了答案。
或许不是为了抵达什么地方,而是为了在走了很远之后,还能找回站在这里的自己。
那个会为了一个菠萝包跑三条街,会在栏杆上刻下幼稚符号,会在离别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不敢说出口的少年。
潮水漫过脚踝,带着港/独有的、混杂着海水与烟火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对岸的灯光在浪尖碎成一片,像是谁撒了一把星星,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轻轻放进了维多利亚港的怀抱里。
时间一点点流失殆尽。
他的指尖最终是没有按下那个拨号键。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将他的西装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某种无言的嘲弄。
他望着屏幕上的号码,突然觉得可笑。
六年之久,这个号码早该从空号易主了,他却还像个固执的孩童,守着早已熄灭的烛火观望。
茶餐厅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他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
“后生仔(年轻人),好耐冇见啊(好久不见啊)。”她操着浓重的粤语口音,“照旧吖嘛(还是老样子吗)?菠萝油(菠萝包)?”
任之何的心脏猛地一缩。
六年了,他没有想到老板竟然还记得。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板娘转身去取面包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你条女后来成日都嚟(你女朋友后来常来),次次都坐喺角落头嗰个位(总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望住个窗外(盯着窗外),唔知谂紧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开口的话颤音更足:“什么时候?”
“就係你走咗之后头两年嗰阵(就是你走后的头两年)……”老板娘将菠萝油递给他,油脂在纸袋上晕开一片透明的痕迹,“嗰阵时次次都叫两人份(每次都点双人份),话等你来(说等你来)。
“后尾突然之间就唔见人喇(后来突然就不来了)。真系估唔到咁多年之后(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仲会见到你啊(还能见到你啊)。”
纸袋在他手中被捏得变形,滚烫的牛油渗出来,烫红了指尖也不觉得痛。
他机械地咬了一口,味蕾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原来味觉失灵是真的。
人在极度痛苦时,连酸甜苦辣都会消失。
窗外的叮叮车又驶过一班,车灯扫过他的脸,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他突然注意到窗角有一行小字,被无数指纹摩挲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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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和随若当年用钥匙刻的。
那时的她,笑着说要在这里留下他们的传说,让后来的情侣都羡慕。
现在这行字还在,刻字的人却消失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吕裴郗发来的消息:【人生还是要继续,别想不开,也别坠落。
【记得她的话,你要飞得越高越好,她会为你骄傲的。】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吕裴郗的消息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他却迟迟没有落下。
随若的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的神经。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
担忧、无奈、不舍、留恋。
还有一丝令他读不懂的复杂。
如今,
他终于明白这些眼神的原因。
他盯着这行字,那年伦敦暴风雪的场景突然浮现于眼前。
他在公寓开着暖气正因思念喝红酒时,随若正独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当时他手机里还存着她最后发来的茶餐厅照片,却因感到抱歉而没有回复。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空荡荡的座位,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位置。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门缝钻进来,任之何站起身,在老板娘惊讶的目光中冲向门外。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照亮了他满脸的泪水。
他跪在防波堤上,终于哭出声来。
咸涩的液体渗进嘴角,和当年她蹭在他袖口的芝士一样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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