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葬礼(1 / 2)
沈溪每天都来,几乎要在这里住下。
他每次来也都要带很多东西,大包小包,有最近很火的甜品,给许枝雨买的衣服,或者是床头的一束花。
他还给许枝雨带了支唇膏,粉色透明外壳,亮晶晶的。涂了两天,许枝雨的嘴唇就没有再开裂流血过了。
而崔洵一直没有出现。
有一天,沈溪悄悄趴在许枝雨耳边说,崔爷爷快不行了。
冬末,细密的雪。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的老人,终究是没熬过这个冬天。
城郊墓园里,雪花落在崔洵的肩头。
他没撑伞,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也是极致的黑,通体找不出一丝色彩。
崔父捧着遗像站在前面,崔洵抱着骨灰盒在他身侧。连崔琰都被放出来了,他表情麻木,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野心。
这场葬礼规模很大,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可没有人在哭,气氛或许都算不上悲伤,这只是一个庄重了些的名利场。
冗长的仪式结束。崔洵没直接离开,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打着黑伞的人。
那是个男性omega,站在栅栏旁,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柔和。他在这里站很久了,伞面上蒙了一层雪。
崔洵在他面前站定,“爸爸。”
“小洵。”苏月舒眉眼弯弯,把伞举高了点,遮住儿子的头顶,语气带着责备:“怎么不打伞,穿这么少冷不冷。”
“雪不大。”崔洵接过伞,将伞面往前方倾斜,淡声道:“您怎么来了。”
“总归是要来看看。”苏月舒表情人畜无害,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他爹死了,让我也高兴高兴。”
“……”
苏月舒和崔父是商业联姻。苏月舒本来极其反对长辈的封建糟粕,想尽一切办法拒绝。
可第一次见面,看见那个当时还年轻英俊,颇有魅力的alpha时,苏月舒可耻地一见钟情了。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以为这是命运赐予他的缘分,于是满心欢喜嫁进了崔家。
而崔父对苏月舒说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这个omega长得可以,家世也还行,勉强能配得上自己,对苏月舒还算不错。
结果婚后没多久,崔父就开始不安分起来,后来更是在苏月舒孕期出轨。
苏月舒性格温柔,但不代表他是软柿子能任人拿捏,当即起诉离婚搬回娘家。
可崔老爷子不允许家族血脉流落在外,在崔洵出生后不久,他就向苏家施压,逼迫苏月舒妥协。
那时苏月舒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些东西已经把他消耗到极限。无奈,他被迫放弃了抚养权,拼命争取,但也只得到偶尔去看望的机会。
他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自己能坚持下来,亲自抚养崔洵长大,这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疗养院,苏云舒想尽一切办法办法帮崔洵逃了出来。
崔洵看着雪花飘落,“爸爸,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想念把自己孕育出来的那个人吗。”
苏月舒一怔,眼里含着哀伤,重新扬起唇角:“小洵你呢,小时候见不到我的时候,不会想我吗?”
“不会,”崔洵即答:“我知道,下个月你就会来看我。”
“就是因为你知道,你知道我还在,你知道,把你孕育出来的那个人,还爱你。”苏月舒轻轻拂掉他肩膀上的雪花,“可有的人,或许没见过,也从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所以他们会想念。”
崔洵脸上难得有了茫然,垂着眸,“……没见过,为什么会想。”
崔洵长得像苏月舒,像在皮肤白,嘴唇红。可那双眼睛和崔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即使现在茫然无措,看起来也像在算计着什么。
“或许是他需要找个精神寄托,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有个念想,即使是虚幻的……”
苏月舒的声音消失在雪里,他甚至都不知道崔洵有没有在听。那些复杂的情感需求,是无法用逻辑和理性解释清楚的。而他的儿子已经丧失了理解的能力。
苏月舒没再说下去,转而问他:“那孩子怎么样了?”
崔洵把伞递给他,“我让沈溪过去了。”
苏月舒接过伞,露出欣慰的笑,赞同道:“小溪性格好,活泼,有他在,你也可以放心。”
“回去吧,雪要下大了。”崔洵后退一步,离开伞的范围。
苏月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走出墓园。
崔洵看着苏月舒的背影消失。
他抬起头,闭上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京市总是看不到星星,即使没有在下雪,即使万里无云,即使他睁开眼睛。
崔洵有时会想起海岛的星空,经常会想起许枝雨迟到了六年的告白。
胸口隐隐作痛,他分不清是刻意没处理的烟疤痛,还是里面那个器官在痛。
他只是在想,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是相爱的,存在于那个温暖的午后。
他不信轮回或前世今生。
但或许,在333亿年后,宇宙大坍缩,所有物质都将折返回原点,那晚的星空将会重现,一直回溯到六年前的夏天。
夏天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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