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落梅(1 / 2)
医院的走廊能听到比教堂更真挚的祷告。
思琪每天都会重新想起这句话。
不管之前如何迷茫与孤独,真正面对生死之间的大事,人似乎本能地就可以生出一根骨头来。
她搀着吴雪去挂号、检查、拿药、输液......最后在医生面色凝重的暗示下,跌跌撞撞地带着吴雪的病历表一个医院一个医院去问,直播间里她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有些焦躁,到手的钱如流水,泼泼洒洒随着药费和检查费而去,她在深夜坐在病床前面,心底里却有一种罕见的宁静。
她好像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的确,这二十年她所得太少,母亲对姐姐的偏爱、身上沉重的欠账、没办法拥有正常的社交,没有工作的时候她可以宅在合租房里永不出门,黑暗可以包容她,年轻的生命并未意识到呼吸也是可以转瞬即逝的。
病房的黑暗里,她经常会被吴雪因为疼痛的呓语惊醒。
“很疼吧?”
她把头伏在吴雪的枕头旁边,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她好像比吴雪更害怕。
“肺泡炎,情况有点复杂。”医生的话还在耳边重复,“炎症太重了,部分肺泡已经纤维化,吃药意义不大,要做手术。”
“必须做吗?”
思琪犹豫着问,医生说的肺部活检和病灶清理,也让她胆寒。
“活检,是有一些疼,不过是微创手术,手术后一般都是可以恢复到术前水平的。”新来的实习生好心地同她解释。
思琪颤栗地回到病房,吴雪一边听一边笑着安抚她:
“没关系的,你忘啦,我还见过比这更严重的呢,医生不是都说了,微创手术,已经很幸运了。”
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思琪还是从吴雪眼睛里看到了遮盖不住的忧虑。
并不是忧虑手术的疼痛,忧虑的是......
钱。
吴雪的工作当然没有保住,倒不是因为老板不想养一个病人,她毕竟是销冠,只是吴雪这次生病的原因很大可能跟住在二楼货仓吸了大量粉尘、甲醛脱不开干系,但二楼又是老板好心让吴雪住才睁只眼闭只眼的。
理不清楚的事,双方都心知肚明。
被移除小群后,老板还带着水果到医院来看过吴雪一次,思琪在一边看着两人说话,沉默不语。
肺泡里有出血点,所以会有血从嘴里出来,听起来就疼。
麻醉醒来的时候,护士说胸腔引流管还没拔,思琪也不敢碰她,只是守在旁边,静静看吴雪愣神。
吴雪突然侧过头来对她笑了,这是这么久以来思琪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真心的笑。
她轻声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缴费的钱哪里来的?”
————
陶屿是一路从南开到北的。
自然,杭州不算北,但开起来也是一路风景变幻,从浓墨重彩的满山绿意到水墨画般的湖光水色,陶屿边开边思索,这样的景色里,能用什么语言安慰宋宋呢。
从看到思琪的回复开始,宋宋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虽然她之前话也不算多,但坐在副驾上的人静默如幽灵,陶屿还是有些发怵。
“......”
像能感觉到陶屿的欲言又止,宋宋眼疾口快:“别说,让我安静会。”
“......”
陶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无非是些安慰的话,此刻在心里腹俳,一个一个方块字蹦出来,反而显得极为苍白。陶屿转动着方向盘,其实这一路都不好开,别车的太多,她几次想鸣笛,因为顾虑到宋宋,都忍了下来。
直到宋宋都感到不对劲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好一会,终于开口:“今天怎么回事?”
车在服务区停下来,陶屿忙着去接水,又顺便买了两个汉堡,等她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宋宋已经面色凝重地站在车后了。
“你怎么出来了?”
陶屿把汉堡拆开塞进嘴里,沙拉酱的甜腻和生菜叶子的凉一齐在嘴里咀嚼,越发衬出炸鸡块的柴,她哽得咽不下去,喝了一大口热水才咽下去。
“服务区的东西真难吃。”
宋宋瞥了一眼:“难吃你还吃完了。”
陶屿明显被噎了一下。
“那个,宋宋,你见了她准备怎么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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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
宋宋慢吞吞地走在后面,陶屿过去推了她好几次也不见她走快一点,不禁吐槽道:“要是不急,你一路上使劲催我干什么,快走啊。”
“陶屿......我有点害怕。”
“......”
短暂的沉默之后,陶屿使劲地晃着宋宋的脑袋:“大小姐,你清醒一点,是人家做手术!不是你!你害怕什么!”
“我......”宋宋一时语塞,“我很怕她做手术,而且做手术的时候我也不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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