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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面容(1 / 3)

陈晨这样说的时候,她青春自在的笑变得像一个诅咒,让陶屿胸口的那种憋闷感又出现了。

总是如此,她想。

总是如此。

当她从乡下奶奶家被带回城里的时候,她保留了一点野孩子的个性,嗓门大,能说话,在一群孩子里能当孩子王。

然而随着在父母身边的时间渐长,她被冷眼和打骂训得越来越文静,那种乖巧是天下大部分父母对女儿要求的那种乖巧——好好读书,帮妈妈做家务,照顾弟弟,然后回父母身边工作。

这种乖巧是长年累月的伪装,因为是伪装,必然有用力过猛的时候,也必然有自己都犯糊涂的时候,到了后来,已经变成了一种惯性,当父母出现在她身边,当长辈做出训练姿态,她便会开始乖巧,并且立刻开始乖巧。

所以,那个冬天的下午她离开家,是一时冲动还是生命的指引她已经分不清了,只是记得自己几乎是在用最后一点燃料点火、离开。

第一次独自面对世界。

当然是怯怯的,带着恐惧的。徐南知指引了她,她便依恋徐南知。鱼采薇是她路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便珍惜那个朋友。这些感情都如此复杂,带着羡慕与自厌,带着狂啸的迷惘席卷了她。

所以她总是没来由地在徐南知面前喏喏,想起鱼采薇的时候不安,在方元面前笨拙,在吴雪面前尴尬,在宋宋面前发呆。

“因为我很笨所以南知姐对我冷淡了?”

“因为我没意思所以前一天还在一起吃火锅的鱼采薇不告而别?”

“因为我没有帮助处理宋宋和吴雪的矛盾所以她们分开了?”

……

这些疑问装点着她的房车,让她时常在镜子前迷惑,她的确在房车旅行,甚至可以说开车房车在逃命,那么她要逃到哪里呢?她能够逃到哪里呢?哪怕是在世界尽头,当她面对镜子里那张脸的时候,她是不是依然面目模糊呢?

房车有轮子,她可以带着她赖以为生的空间谈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因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就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小陶”,不再是初出茅庐的“陶子”,也不再是做事呆呆的“阿屿”,更不是怯生生的“陶屿”。

可是,即使她可以在房车日记里写再多的逸闻趣事,即使她已经四海为家,她仍然面目模糊。

陶屿诶,你就是这么面目模糊。

———

那天的早饭什么味道其实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大家都沉默地看着陶屿流泪。

在这趟房车旅行一开始就出现的&”,中途帮助过她温暖过她的方元,还有最后出现的跟她“不太熟”的宋宋。

三个人都看着她小声地呜咽。

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真是太奇怪了。

陈晨昨晚刚刚经历了二进警察局,她没有哭;方元连日加班还没抓住嫌疑人,她也没哭;至于宋宋,尽管她自称“没有遗憾”,但其实她的遗憾显而易见,她更不想哭。

没有人哭,只有陶屿在哭。

米粉已经凉了,宋宋悄悄去结账,方元揽着陶屿的肩膀坐到人少的长凳上去,陈晨默默在旁边陪着。

古城的早晨,阳光明亮而轻柔,流水绿绸子似地贴在两边的古建筑中间,叫卖的人已经提着竹篮挑着扁担从桥上走过了。

陶屿其实已经没有眼泪了,但她也不好意思抬头。

怎么好端端的会哭起来?

方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也像劝慰:

“我能理解你,阿屿。”

陶屿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不开心,你的身体一直记得。”

方元歪了一下头,她把陶屿的肩膀揽紧了紧,两个人像是对坐着哭泣,也像沉默的体谅。

人在不知道“疼痛”这个概念之前,大概是可以忍受疼痛的。只是因为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她渐渐意识到那是伤害、是痛苦、是无法承受的沉重。

只是时过境迁,她甚至找不到人来算这笔账。

奶奶是辛苦而勤劳的,妈妈是可怜又可悲的,至于父亲,他固然是个糟糕的父亲,但他也供养了陶屿上学,而被陶屿讨厌的陶熙,他的出生也并不由他自己决定。

一切都情有可原。

一切都无迹可寻。

她的出走是负气,也是为了找到自己,现在却因为&”的一句话更加痛苦。在这次的出走里,她好像什么答案也无法找到。

朋友是好的,但是朋友也会分别;旅行是好的,但是旅行总要离去;甚至她自己——每到一个新环境她便好似找到了新的自己,但是旧环境的人一出现那个旧“我”仿佛也随之而来,那样的割裂,那样的不可控,那样的——没出息。

陶屿觉得,她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讨厌自己。

———

宋宋把房车开过来了。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起码让陶屿先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家里。遮光帘拉上,床铺好,又把空调开开。

“好了!睡觉吧。”

宋宋把两个对坐着悲伤的人抓回车里,又在车上给她们放上轻音乐。

陶屿“哇”地一声差点又哭出来:“你怎么把空调开开了……这里不能充电……”

宋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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