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半晌,他才坐了起来,理了理被谢思思看得发烫的衣领,顺便用手臂挡了挡什么也没有的胸口。再开口时,语气尽是揶揄:“虽不知姑娘所生光景如何,但我朝女子,对外称姓时,也不露名。”
说话间,他往谢思思面前凑了凑,唇角微勾,咬牙的小动作里,既有好笑,也有好气:“我、名、为、或。”
转瞬间,换谢思思发愣了。她指着门外,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你……”
此话一出,谢思思清楚地看到,赵或面上的调侃倏地被尽数收起。他目光垂了垂,掩去了眸底的复杂。
“秦王赐姓,特旨称全名,以示同宗之亲。”
他一边答话,一边翻身出了棺椁,全身都写着随意,偏声音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万千滋味。
赐姓、特旨、同宗……
明明都是最质朴的中文,但谢思思却怎么也听不懂了。
脑子跟突然断网似的,cpu空转良久,谢思思才突然重新连上线,惊声发问:“那我怎么不知道?”
目光已经移开的赵或,重新看向谢思思,表情比前一刻更复杂了些,嘴巴欲张不张,显然是拿不准谢思思是真在犯傻,还是在意有所指别的什么。
谢思思也反应过来,自己问得有歧义了,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后世为何不知,秦朝还有赐姓后特旨称全名的案例?如此颠覆,按理该是大书特书才对。”
闻言,赵或紧绷的眉眼却是复又舒缓了。他迎上谢思思困惑的目光,嘴唇抿了抿,淡淡扯了扯嘴角:“是吗?那挺好。”
话题戛然而止,谢思思对上赵或深邃的眼神,没来由地一时无语。却见对方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右脸,指尖轻轻扫过她的鬓发。
再开口时,赵或语气平缓:“还好,没怎么变多。”
可耳畔轻撩而过的风,却似带着电流窜过,钻进谢思思心尖,扫得一路酥痒。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伸手,按住了鬓发,也按住了那股乱窜的酥麻。
赵或的瞳孔倏地缩了缩,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变得紧绷。但他没说话,只将目光挪向东厢房方向。
谢思思看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苦笑一下,大大方方地伸出了右手:“害,这个是吗?我早看到了!”
她摸了摸那只苍老的手指,只觉触感颇为微妙,像在摸别人的手,却又实打实的感受到那手指就是属于自己。她感叹道:“也不知出去以后,还能恢复不……”
“可有何不适?”赵或的目光复又落回到她手上,声音发沉。
“暂时没啥感觉。”谢思思配合地来回空抓了几下,以示自己状态颇佳。
窗外乐声适时地再度响起,熟悉的《蓼莪》飘了进来。
谢思思赶紧收回手,将对话拉回正题:“对了,你知道复辟党为什么非要等你醒了,才杀你吗?”
赵或点点头:“为了坐实我有所图谋。”
“有所图谋……?”
谢思思呢喃着思索两秒,转而恍然大悟——赵或瞒着满朝文武假死脱身,确实容易遭人口实。<
“可你到底有何图谋?”谢思思追问。她也很想知道,赵或的真实图谋。
“不知。”赵或回答。答得却是,不知复辟党为何要污他有所图谋。
谢思思反应了片刻,打量赵或两眼,一时分不清对方是真误会了题意,还是故意为之。
她撇撇嘴,决定不再耽误时间,换了个更重要的话题:“那你觉得你之前提过的周牧,有可能是复辟党吗?”
赵或嘴唇紧抿,没有马上答话。
“我是这么想的啊,你先听听对不对。”谢思思见他面上难看,便自己先分析起来。
她语速极快:“周牧如果是复辟党,那隐瞒你假死、调度守卫,甚至买通管家,都顺利成章;但如果他不是复辟党……大概率就是已经死了。”
她瞥了眼赵或冷若冰霜的脸,随即放缓了一些语气:“但他如果死了,照你之前的判断,管家应该调遣不动飞影才是。而且秦王、蒙骜两边,按理也会有所怀疑?”
“再退一万步,他如果真没死……”谢思思的语气愈发放缓。
“不可能。”赵或替她说了后面的结论。
是的,不可能。管家一人要在周牧和众将军眼皮底下行事,显然没有任何机会。
谢思思拍了拍赵或的后背,转而安慰道:“刚才在院外,也没看到周牧。万一还有别的大人物呢?”
这话就像是用“万一你信任无比的周牧真死了呢?”来安慰人,但谢思思隐约能感觉到,赵或宁肯对方死了。
果然,赵或“嗯”了一声,转身提起棺椁里的青铜刀,便径直往东厢房走。
“诶!窗户我都拆了。”谢思思小声道,适时露出些小骄傲,“这次,我们怎么办?”
赵或回过身来,看向谢思思,语气无比笃定:“这次,我们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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