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治疗(4 / 5)
贺医生看着他,没有拆穿,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合上了。
“你有没有想过报警?”
喻夕林目光躲闪,嘴唇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怕他出事?”
“他对我挺好的。”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谁,贺医生没有说话。
“他给我做饭,给我换药,我发烧了他整夜不睡守着我。”喻夕林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背一段脑海里重复了很多遍的话:“他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骗他,是因为我总想跑,如果我不跑,他就不会——”
他停住了。
“不会什么?”
喻夕林没有说下去,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小喻,你不愿意承认,他是个坏人吗?”
“他不——”
“你的腿是他打断的,你不用撒谎,我看过你的片子,骨折的类型不符合摔伤的特征,他打断了你的腿,把你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控制你吃饭吃药睡觉,不允许你和外界联系。”贺医生的声音很平,很轻:“然后你告诉我,他对你挺好的。”
“你不懂。”喻夕林的声音突然变硬了。
“我不懂什么?”
“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喻夕林嘴唇嗫嚅,他的眼睛又开始红了,但这一次没有眼泪流下来,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抖,十分剧烈。
“他……”他发出一个音,然后停了很久:“他给我剪指甲,洗澡,吹头发……还有,很多。”
贺医生没有说话。
“没有人这么对我,从小到大,没有人,他在意我。”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贺医生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她的眼角有一些细纹,不深,但摘了眼镜以后就看得很清楚,她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喻夕林。
“小喻,我跟你说一件事。”
喻夕林抬起头。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有没有听说过?”
喻夕林有些茫然。
“一九七三年,斯德哥尔摩发生了一起银行劫案,两个劫匪劫持了四名人质,把他们关在银行金库里六天,六天里,劫匪威胁过他们的生命,也给他们食物和毛毯,当警方最终营救出人质的时候,这四个人拒绝出庭作证,甚至替劫匪筹集律师费,其中一名女人质后来跟劫匪成了终身挚友。”
她停了一下,让这些话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
“心理学家后来研究这种现象,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就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它说的是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控制威胁伤害,同时又被他给予一些小小的善意,比如食物水和温暖,或者仅仅是‘没有杀你’这件事本身,受害者就会对加害者产生一种特殊的情感。很荒谬的事,这种特殊的感情不是恨,不是恐惧,与以上负面的感情都无关,它们是依赖感激,甚至是爱。”
喻夕林愣住。
“这不是因为你软弱。”贺医生说:“这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一种生存机制,当你的生命完全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当你与外界的联系被全部切断,当你唯一能看见的人,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都来自那个人,你的大脑会做一件事,它会让你对那个人产生依赖,因为依赖他,你才能活下去,感激他,你才能忍受痛苦,甚至爱上他,你才能在那种处境里找到一丝意义。”
她顿了顿:“这不是真正的爱,这是一种生理现象,是被制造出来的,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
喻夕林的嘴唇在发抖。
贺医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你觉得那是爱,但你想一想,囚禁,殴打,和爱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掌控,是占有,是一己私欲,他在意你,这无法否认,但他不爱你。”
“小喻,你要记得一件事,你现在变成这样,这些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改变,这些是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是被制造出来的,不是真正的你。”
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真正的你,哪怕是个骗子,但也是一个没有被驯化的喻夕林,你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欺骗别人恰好印证你的利己主义很强,事实上,你不需要依赖一个伤害自己的人才能活下去。”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纸巾,递过去,这一次喻夕林接了。
“治疗会很长,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周两周,你可能会有很多时候想放弃,那都没关系,但你至少要开始试着问自己一个问题。”
她把那张画着路的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喻夕林面前:“这条路,是真正的你向往的,还是他留给你的那个影子向往的?”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闹钟的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走廊里又传来推车的声响,这一次,喻夕林的身体没有绷紧。
“时间到了。”贺医生说:“下周这个时间,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来。”
喻夕林站起来,他的腿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手上那被抠开的伤口又裂开了,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按在伤口上,然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
“贺医生。”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斯德哥尔摩,治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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