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妄》(1 / 1)
夜色深沉,江湾的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裴妄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今天的直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几千万观众面前,替沈清昼说那些话。
明明是被丢下的那个人,明明有太多可以冷嘲热讽、甚至揭短报复的机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半个“不”字。
是因为分手那天吗?
沈清昼红着眼眶求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他怕被网暴,怕被他的粉丝挂在热搜上骂。所以哪怕到了那一步,他还是舍不得让那人难堪。
还是因为……沈清昼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好到即便做了那样的事,裴妄回想起来,竟然还是挑不出一点不好。
裴妄常常想是不是他不够好,没有太多时间陪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甚至连他们的爱情都无法走进大众视野,所以沈清昼才很失望,去找了别人,才要跟他分手。
“或许,我还是爱着他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觉得刺痛,反而有种荒谬的踏实感。
哪怕是被背叛、被抛下,在他眼里,错的也从来不是沈清昼。
一定是我哪里没做好,一定是那个人的错,清昼那么乖,那么好,若不是那个人勾引他,清昼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他。
想到这里,裴妄忽然扯了扯嘴角。
也是,沈清昼这次回来,身边哪还有那个人的影子。说不定,他们早就分了,那他的机会,是不是又要来了。
可裴妄不知道的是,那个“第三者”从来就不存在,那不过是沈清昼为了推开他,亲手编造的一句谎言。
裴妄没有错,沈清昼也没有错,只是两人在那条名为命运的岔路口上——一个在光亮中前行,一个在黑暗里凋零。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未来,那是沈清昼用尽余生也够不到的东西。
——
第二天早晨,医院的病房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运转时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沈清昼坐在床边,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白得几乎和皮肤融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医生刚刚放到他面前的检查报告,视线停在某一行字上,很久没有动。
医生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惊到他,“如果还是按现在这个发展速度,保守估计,可能就只剩……一两个月了。”
后面的话,沈清昼其实已经听不太清。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耳膜里,却没有立刻让人觉得疼,反而是一种迟缓的钝感,像冰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渗进来。
他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压着那份薄薄的纸,神情很淡,淡得像只是听见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医生看着他,有些不忍,停了停,还是补了一句:“接下来尽量住院观察吧,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折腾自己了。你现在这个身体,任何一点消耗都可能……”
沈清昼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也很轻,像是随口应下,又像只是为了让对方放心。
他低头把报告慢慢折好,边角压平,放进病号服外套的口袋里。动作很细致,像是在收起一张无关紧要的账单,而不是一份宣告生命所剩无多的判词。
等医生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昼靠在床头,闭了闭眼。胸口还是闷,呼吸时带着熟悉的钝痛,可这一次,他脑子里最先浮上来的,却不是还剩多久,而是另一个念头——那首歌,该送出去了。
《妄》已经写完了。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就知道,那大概是自己送给裴妄的最后一件礼物。
想到这里,他慢慢睁开眼,把一旁的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光映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沈清昼打开相册,把昨晚拍好的曲谱和歌词一张一张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拍得很清晰,连边角压过的细微褶皱都看得见。标题页上,只有一个字——妄。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像是在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碰一个已经不能碰的人。
过了很久,他才把那些照片整理好,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文件格式。文件只有谱子和歌词,干净得像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打开邮箱,收件人填了裴妄工作室的公开联络地址。
发件名那一栏,他只写了两个字——昼烬。
正文很短。
【新歌,《妄》。附曲谱及歌词。】
没有更多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
跟之前一样,把所有真正想说的,都藏进旋律和文字里,不肯露出半分。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沈清昼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邮件发出。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他却没有立刻关掉页面,而是低头看了很久,像是在透过那一封简短到几乎冷漠的邮件,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妄。”他很轻地念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次……我还能撑到你唱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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