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孟行之1(2 / 2)
孟行之就笑,随后,两个月的孟思清在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没学上的孟行之去了外地一个理发店当学徒,两个月回来后发现小孩还在。彼时孟思清正揪着院长稀疏的长发,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盯住孟行之不动了,流了一嘴的口水。
院长问孟行之活干得怎么样,孟行之说自己没那个天赋,顺手就捏了一把小孩,疑惑怎么不长肉。
院长带小孩去医院检查过了,早产了一个半月,肠胃发育不全,还有不少病,营养跟不上同龄人。
孟行之看了那个孩子许久,想着真是个麻烦精。
院长指定把存款都花这孩子身上了。
早年福利院里有不少孩子,老房子里还算热闹,后来陆陆续续走了些,清净不少。再后来遇上整改,有心人使坏,以章程不对的由头打压着,上头的资助批不下来,福利院办不下去,其他孩子都转走了,只有孟行之留了下来。
对那个时候的孟行之来说,院长一直是院长,这个世界也只有这个福利院才是他的容身之所。
两个孤苦无依的人守在这里无数个春夏秋冬,如今又多了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孩。
孟行之没问院长为什么要留下小孩。
人活着总是要点盼头的。
他很快又离开了,把为数不多的钱夹在了院长常看的那本育儿书里。
走之前,院长让他给小孩取个名字。孟行之成绩很差,文化水平不高,半天憋出一句“思”这个字挺好,思,思考嘛,听着多会读书,就叫李思。
没想到院长下一句是:要跟你姓。
孟行之愣了好久,说,叫孟思不好听。
院长乐呵呵道,那就再取个别的。
孟行之又是支支吾吾好一会:那就……叫孟思清?
他稀里糊涂在学校混了这么多年,只记得小学时老师讲过一句“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记得清楚还是因为老师下一秒就点他起来问答“清”的含义,偷摸画小人的孟行之自然答不出,被罚抄了一百遍这句诗。
只是,“清”是个好词吧。
孟思清,孟思清,孟思清。
院长念了好几声,夸赞是个好名字。
那之后孟行之又跑了远些的地方去找活干,涮过盘子端过菜,嫌钱太少帮人倒卖碟片,差点进局子,又转行去搬了砖,忙忙碌碌三四个月没能存下什么钱就到了年关。
过了年,孟思清就该十七了。他坐绿皮回福利院的路上接到电话,里面传来微弱的喘气和娃娃的哭声,还没听明白,火车进入隧道,信号断了,再连上那点喘气声就听不到了。
那是孟行之过的最后一个年。
回到福利院,那张熟悉的椅子上仍旧坐着他熟悉的院长,只是对方闭着眼,很安静,像是睡着了。
地上摔着七个月大的孟思清,在孟行之来之前已经哭很久了,已经哭不出了,就一直啜泣着,眼紧紧闭着,让孟行之想起初见那天在院长怀里的模样。
孟行之没钱,也没朋友,抱着孩子在院长边坐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离开了,带着孟思清,再也没有回来。
周围有人肯定要说他是个狼心狗肺的,可孟行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怕再待在这里,后来发现的就不是一具尸体,是三具。
孟行之是个怪胎。五岁那年,他不知道从哪里被拐卖到这个山旮旯角的县城里,自己跑了,被出来买菜的院长捡到。
刚到福利院的那些日子,因为经常抢别的小孩玩具、跟别的小孩打架,他一直是被孤立的那一个,院长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做就做了,以为会遭到责骂,院长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十岁那年,福利院办不下去,其他人都走了,孟行之被强行送上离开的车,车到半路,他借口上厕所,像五岁那年一样跑到了院长身边。
院长送他去上学,孟行之不想学,因为总有其他人说他是没爹没娘的人,他就拿椅子把人给砸了。
院长来学校,对着那些他讨厌的人低声下气地道歉,孟行之牵着她的手,想着要是那些人都死掉就好了。
十五岁,孟行之竟然也考上了高中。
十六岁,孟行之帮院长找东西时在抽屉里发现几张医院的报告单,字很多,他只看清“癌症晚期”这四个字,明白是一个人活不久的意思。
孟行之辍学了,孟行之想赚钱。
没到十七岁的十六岁,院长死了,孟行之生命里却多了一个孟思清。
他从福利院逃出去,用剩下的钱给孩子买了一罐奶粉,但是找不到热水,就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小孩嘴里。
大概是尝着味道不对,小孩皱着鼻子就要哭,可惜没力气,半天也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孟行之抱着他发呆。
总有人说他是反社会型人格。
孟行之不懂,却明白不是好词。
孟行之此时想,反社会型人格也要养孩子吗?
好久,孩子在他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冲着他咿咿呀呀地叫唤,短短瘦瘦的小手在空中要抓住点什么,眼看又要哭了,孟行之把自己刚长长点的头发往下凑了凑。
孟思清抓住他的头发,笑了。
孟行之认为自己或许该留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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