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千里寻夫(1 / 2)
队伍在雪原上跋涉,像一行在白色宣纸上缓缓移动的墨点,渺小又固执。
风没有停歇的意思,裹挟着冰晶,刮在脸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凌迟。每个人都低着头,弓着身子,艰难地对抗着这天地的淫威。
温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形最是瘦弱,体力也最差,可他的步子却迈得最稳,从未有过半点迟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睫毛上凝结成细碎的冰霜。
他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合过眼了。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极限,可精神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得死紧。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怕自己一闭上眼,那个男人满身是血的模样就会在脑子里翻涌,将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吞噬。
周猛好几次想让他骑到马背上歇歇,都被他拒绝了。
“马要留着力气,到了鹰愁涧,或许还要靠它们驮人。”
温软的理由简单又无法反驳。那两匹马是他们最后的运输工具,比人金贵。
没有人再劝他。这支由残兵败将组成的临时队伍,已经隐隐将这个清瘦的“少年”当成了主心骨。他的冷静和坚定,成了这片绝望雪原上唯一的光。
夜里,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生了一堆火。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明。
石头把最后一块咸肉烤得滋滋冒油,用刀片下来,恭敬地递到温软面前。
“夫人,您吃点吧。再不吃东西,身子就垮了。”
温软接过来,却没吃,而是撕成小块,分给了那个断臂的校尉和几个伤得最重的士兵。
“伤员先吃。”
他自己只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得半生不熟的雪薯,小口小口地啃着。那东西又冷又硬,没什么味道,只能勉强果腹。
周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堵,别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温软靠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岩石上,闭上了眼。
他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在摇曳的火光和呼啸的风声中,他混沌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京城,飘回了那个充满了那个男人气息的将军府。
他想起了他们的新婚之夜。
那个煞神一样男人,强行把他扛进主卧,扔在那张铺着巨大虎皮的硬榻上。他当时吓得缩在床角,抖得像片秋风里的落叶。
霍危楼却只是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一边灌着烈酒,一边用那双能杀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立下了那可笑的约法三章。
“别爱上老子。老子刀口舔血,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
那时的他,觉得这男人粗鲁、野蛮、不讲道理,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可后来,也是这个男人,会在他被渣男前任羞辱时,提着长枪把人打得跪地求饶。
也是这个男人,会在他受了风寒咳嗽时,笨手笨脚地给他熬一碗放了太多糖、甜得发腻的姜汤,还凶巴巴地逼着他喝下去。
还是这个男人,会在深夜里,把他从冰冷的床角捞进滚烫的怀里,用那铁臂一样的手臂把他箍得死紧,嘴里还嘟囔着骂他:“瘦得跟把骨头似的,硌手。”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他记得霍危楼手掌的温度,记得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记得他低沉粗砺的嗓音在他耳边说过的每一句混账话。
那个说着“别爱上老子”的男人,却把他宠成了一个离了他就不行的废物。
如今,这个男人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冰天雪地里。
“霍危楼……”
温软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在冰冷的脸颊上凝结成冰。
“夫人?夫人?”
周猛的声音将他从混沌中唤醒。
温软猛地睁开眼,眼里还有些迷茫。
“怎么了?”
“您看那边!”周猛指着不远处的雪地。
温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只雪白的狐狸,正鬼鬼祟祟地在他们宿营地外围打转,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贪婪的光。
“是畜生,闻着味儿来的。”柱子抄起一把钢刀,骂骂咧咧地就要去赶。
“别动。”温软却按住了他。
他盯着那几只狐狸,看它们在雪地上嗅闻、刨动,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跟着它们。”温软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些东西最会找吃的。它们聚集的地方,附近一定有能果腹的东西,甚至……有水源。”
众人将信将疑,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命令。他们悄悄地跟在那几只狐狸后面,在雪地里跋涉了将近一个时辰。
果然,在绕过一个巨大的雪丘后,他们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盖着的地洞。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头和干枯的草根。
这竟是一个废弃的熊洞。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在洞穴深处,他们找到了一条尚未完全冻结的地下暗河。
“有水了!有救了!”
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温软却没他们那么乐观。他蹲在河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水里有毒。”他皱起了眉,“是‘腐肠草’的毒,微量,喝了不会立刻死,但会让人上吐下泻,脱水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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