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别怕我(1 / 2)
回府的路有些长。
天色彻底黑透了,寒风裹着雪沫子打着旋儿往衣领里钻。霍危楼怕背上的人冷,特意把披风反过来罩在温软身上,把人裹得像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粽子。
温软趴在他背上,身体随着霍危楼的步伐微微起伏。刚才那股子安心劲儿过去后,后知后觉的恐惧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忘不了刚才那一幕。
那根鞭子像是毒蛇吐信,那个刘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那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是绝对的暴力。
温软是救人的大夫,他这双手只会拿针、拿药,最怕见的就是这种血淋淋的伤人场面。虽然知道霍危楼是为了救他,可是那种源于本能的、对暴力的畏惧,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霍危楼是什么人?是镇北将军,是杀人如麻的煞神。刚才那一下,若是抽在他身上,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这种想法一旦冒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温软搂着霍危楼脖子的手越来越僵硬,身体也绷得像块石头,细微的颤抖顺着两人紧贴的胸膛传了过去。
霍危楼又不是死人,自然感觉到了。
他眉头一皱,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抖什么?”霍危楼停下脚步,侧过头,语气有些冲,“冷?”
温软被他这凶巴巴的一问,吓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没……没有……”
“没有你抖得跟筛糠似的?”霍危楼把人往上颠了颠,却发现怀里这小东西身子僵得厉害,原本软乎乎贴着他的胸膛现在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霍危楼不是傻子。他在死人堆里滚了这么多年,对人的情绪最是敏感。这不是冷,这是怕。
怕谁?怕那个刚才被他废了的刘三?还是……怕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霍危楼心里那滋味,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老子大老远跑去救你,给你出气,把你背回来,结果你把老子当洪水猛兽?
“下来。”霍危楼声音冷了几分。
温软不明所以,也不敢违抗,手忙脚乱地从他背上滑下来,因为落地太急,加上腿软,差点跪在地上。
霍危楼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提溜起来抵在路边的墙根上。
此时他们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四下无人,只有不远处更夫敲锣的声音隐隐传来。
霍危楼单手撑在温软耳边的墙上,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温软完全笼罩在内。他低下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死死盯着温软闪躲的眼睛。
“看着我。”命令的语气。
温软被迫抬起头,睫毛颤得像是在狂风中挣扎的蝴蝶翅膀。
“怕我?”霍危楼直截了当地问,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像是要剖开温软的心。
温软张了张嘴,想说“不怕”,可是那两个字就在嘴边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这样满身煞气、刚刚才施展过雷霆手段的男人,说不怕是骗人的。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霍危楼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像是有一团火被兜头浇灭了。他收回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可温软心里却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
“温软。”霍危楼背靠着另一侧的墙壁,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燃,那一点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显得有些落寞,“老子是杀过人,杀过很多人。这双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净。”
他举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火光下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在北境,那些蛮子叫我活阎王。在京城,那些当官的叫我煞神。我知道我这人粗,脾气臭,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霍危楼顿了顿,目光穿过跳跃的火苗,落在温软身上。
“但是温软,你要记住了。”
他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回来。这次他走得很慢,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走到温软面前,并没有伸手碰他,只是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温软平齐。
“老子的刀,是对着敌人的。老子的鞭子,是抽那些杂碎的。”
霍危楼伸出手,想要摸摸温软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吓着他,最后只是隔空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对你,老子没那个胆子。”
这句“没那个胆子”,说得极轻,却重重地砸在温软的心尖上。
温软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杀气,没有暴戾,只有一种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温柔。
这个连皇帝都敢顶撞、连死都不怕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在怕他会害怕。
温软的鼻头一酸,眼泪又要往外冒。
“我……我知道……”温软哽咽着,主动伸出手,抓住了那只停在半空中的大手。
那只手很粗糙,手心满是老茧,甚至还有些未洗净的泥土和刚才溅上的血腥气。可是握在手里,却是滚烫的,实实在在的。
温软把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不怕。”温软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进霍危楼的掌心,“我只是……只是没见过那样的将军。我怕将军会受伤,怕将军会被人非议……”
“非议个屁。”霍危楼感受到掌心的湿意,手指微颤,指腹轻轻蹭过那细腻的肌肤,“老子要是怕人说,这将军也不用当了。”
“以后别怕我。”霍危楼反手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像是要立个誓言,“只要你在我身边,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刚才那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温软睁开眼,破涕为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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